次日,叶沁瑄如愿以偿被张嬷嬷叫醒了,薛府里就一个嬷嬷,叶沁瑄也认得她。
能出门的感觉真是挺好,虽然只是从一个院子到另一个院子。
清早张嬷嬷给她安排了个扫地的活,叶沁瑄和其他几个侍女都穿着统一的窄袖灰衣,发鬓简单梳起。
她拿着把扫帚站在树下,沙沙的树叶声和竹枝的吱呀声糅合在一起。
地上暗红色的,黄褐色的,各种颜色的叶子斑斑驳驳。
春天自然也有落叶,但树上又有着不断萌发的新叶。
叶沁瑄抬头,看那小小的、嫩绿的叶子,回忆起昨日被大鸟攻击的小鸟,不由得又想到司楚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没找到爹娘,一个小孩,现在能去哪里?会不会被薛富远他们卖到谁家也作奴婢去了?明明才几天,她们两人就都当上奴婢了?
要是真当了奴婢,她那么小,也会被大奴婢欺负吧?
可是,她那么聪明,应该会逃走的吧?
叶沁瑄忐忑不安,她叹了口气,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她和自己在一起的。
"瑄儿,你想什么呢?"
溪云从人群里过来,来到叶沁瑄身旁。
叶沁瑄笑笑:"没什么,溪云姐姐,我想问问你们平时都是什么时候能出门的啊?"
溪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
"自然是要主子准许,和主子或管事的一起才能出去,平时别问这种事,别让人抓了把柄。"
叶沁瑄有些意外,之前自己被拘在院子里两年,甚至还没机会和管事的出去呢,真没想到奴婢还更宽松?
"好,多谢姐姐。"
扫完地,叶沁瑄又被叫去给人烧水了,溪云则是照常去泡茶倒水,后面这种细致的活嬷嬷还不让她干。
到了中午,她继续在厨房帮忙,添柴,烧火,这些的叶沁瑄小时候倒是经常干,也不算什么难。
只是当她擦完脸上的灰,终于忙碌完,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厨房旁的餐厅时,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膛里燎了起来。
桌上是残羹剩饭,盘里的汤汁上飘着两片菜叶,碗筷杂乱。
叶沁瑄不信邪地掀开面前的蒸饭木桶,里面果然是也被搜刮了个干净。
她愤愤在凳子上坐下,肚子发出饥饿的悲鸣。
前几天不是好好的?怎么开始干活了反而这样?而且薛富远那个王八蛋也不至于饭都不给人吃的啊!
"吃完了?我收拾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个围着围裙的大娘。
叶沁瑄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下起了雨,迷迷蒙蒙的,满庭院青翠。
她不想冒雨而行,就坐下屋檐的台阶下方,想等雨停了再走。
雨水在屋檐汇聚,随后蜿蜒流下,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青瓷的地面因为湿意显得更深,等了一会儿,雨没停,天边却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朦胧的雨雾,也变得模糊不清。
叶沁瑄伸出手,只摸到了湿意,没有温暖。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叶沁瑄突然想起这句诗,是她娘教她的。
她娘会的诗其实不多,她在上了学堂后回家会把学的诗歌念给娘听,有一些她娘都不知道。
这首诗先生没有教,是她娘告诉她的,但是叶沁瑄却不喜欢这首诗。
什么道是无晴却有晴,这算什么晴呢?晴就是晴,雨就是雨。
要么热热烈烈地出太阳,要么轰轰烈烈地下暴雨,这种又出太阳又下雨的,算什么呢?
她娘笑她,说她不懂,此情非彼晴。
叶沁瑄想自己应该还是不懂,可是她娘也不能再告诉她什么了。
叶沁瑄又流下了眼泪。
她想起司楚音,那天夜里,雨下得更大。
她发现司楚音似乎是她现在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瑄儿妹妹。"
叶沁瑄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馒头。
"我刚刚没看到你,才想到你是刚刚来干活不知道要抢饭的,记得下回去要用跑啊,不然就只能饿肚子了。"
溪云在她旁边坐下:
"诶?你怎么哭了?"
"...没事,谢谢,谢谢。"
叶沁瑄胡乱地擦着眼泪。
溪云低下头伸出手安慰着她。
不远处的阴影中,另一个人看着这边两人相互依偎的画面,攥紧了拳头。
——
薛富远一只眼被叶沁瑄弄得半瞎,另一只眼睛直接被姒珺泽派人给剜了,对外宣称是会感染,直接剜掉比较好受,手也折了一边,被囚在院子里,说是疗养。
姒珺泽依旧让人安排着给薛富远看医生,直接让他死似乎也没什么好处是一回事,更何况他毕竟是确实算接济过自己,此时不能任职,但也不能让他死,以免寒了其他人的心。
这日,府外进来的医师到了薛富远院子的屋里,看完后在卧室隔壁狭小的厅子里等待。
而其中一个留在屋里的,褪去了打扮,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肥胖男子和坐在床边的一个十二三岁、貌好若女的少年,悲泣道:
"表哥,鹤儿,是我。"
薛富远半瞎的那只眼迷迷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也是忍不住流泪,一流泪另一只没了眼球的眼睛就要流血。
陈晋见状连忙又把人叫来,那医师一边处理一边说:"你得快点儿,赚你这点银两,风险可太大了。"
"是,是,给在下一炷香时间就成。"
待医师又避着嫌时,那被称为鹤儿的少年挪了一些位置出来,陈晋点点头坐在床边跟薛富远说起了话。
薛富远愤愤道:
"现在怎么是好?谁能想到那狗贼就是那贱蹄子啊?而且殿下这是不是还对她上了心...不然殿下怎么会那样对我?!肯定是她故意勾引,这个臭婊子!"
陈晋也是一脸为难:"表哥,你先别激动...但要是真那样,按照我们以前的关系,要想收买那丫头说点好话,估计也不可能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薛富远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地说:"诶?她那个亲戚呢?他们不是还能用吗?"
"这也不好说,我感觉那丫头估计不会信任他们了。"陈晋否决。
"你别这么武断,她如今没爹没娘的,除了那两个亲戚还有家人吗?"
陈晋摸着下巴:"那表哥的意思是...?"
薛富远叹道:"我也没想好,只是我们总不能就这样完了吧?当初我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殿下如此,我真的...唉。"
"爹,表叔,其实..."那个鹤儿小声想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