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沉默,在耳边轰隆隆地响。
而屋外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随后传来一道温软的女声:"老板?我进来了?"
叶沁瑄飞快收了眼泪,起身背对着进来的人,站到旁边略略低下头,神志也被这突然的打断弄得清醒了过来。
太软弱了,自己不能这样下去。
事情会好的,都会好的,不要这样消沉,这样狐疑,这样悲观了。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做,如若...司楚音能帮她,那当然更好。
她现下好像也不在乎她到底是什么人了,她的爹娘找没找到,她也不在乎了,她之后会告诉自己的吧。
她如今或许是要利用她的力量...即使自己已经欠了她那么多,即使她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
叶沁瑄垂眸想着,心中无端有些厌弃这样卑劣的自己。
但是如果真的能让大家都离开,也不能算卑劣吧?司楚音应该也想这样的吧?
而且她说会帮自己查当年的真相,如果不聚集人,也无从下手啊。
两道矛盾的声音在叶沁瑄脑海里争执。
此时正值中午,伴着阳光推门而入的林蘅身穿一袭水色衣裳,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盘,盘里是两碗清粥,两个馒头和两碟小菜,像是从厨房才回来。
对于叶沁瑄在此的事实,林蘅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方才她正在偏房休息,林蕴把她叫醒,先就告诉了她。
而后她便换上了秋淮的衣裳和打扮成这里教导者模样的林蕴一起去拿午饭的。
也是林蘅用秋淮这打扮虚张声势,才拿到了这么多食物,不然好像一个"教导者"也只能一碗稀粥和一个馒头呢。
一起到了院子,林蕴就又回去看了看秋淮的状况了,而林蘅现在则是往桌上摆着食物。
"老板,这里伙食真差呢。"林蘅一边摆放一边吐槽着。
叶沁瑄的睫毛微颤,她像方才那样内心安慰好自己,清了清嗓子,问:
"阿音,这是...?"
司楚音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说:
"这是林蘅,林蕴的妹妹。"
叶沁瑄也介绍了自己,随后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只是感觉奇怪。
林蘅没有坐下,她又去叫自己的哥哥。
"姐姐,你先吃点东西吧...走不走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再商量,目前也没人会搜查这里,我们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司楚音说着,将那装着馒头的碟子推给她。
叶沁瑄坐下,忽地想起什么,猛地起身。
"怎么了姐姐?"
司楚音连忙也跟上。
叶沁瑄这时候才想起季奴,看样子是司楚音他们绑的他了,那自己解绑了他算什么?是不是他有什么威胁?
她飞快走到床边,一把将鼓起的被褥被掀开,却只见空荡荡的床榻上只有一个枕头,没有人在里头,甚至一根头发都没有。
叶沁瑄见状是背上一凉,心也往下坠了坠。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从身后传来。
叶沁瑄慌乱回头一看,随即瞳孔剧烈收缩。
眼前,司楚音被不知何时出现的季奴用麻绳死死勒住了脖颈,她一双手胡乱地拉着他的手。
然而,孩子微弱的力道怎能敌得过一个高大的成年人,司楚音便是被无助地拖向后方。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到底是要和我合作还是要背叛啊?你这好妹妹可是把我弄得够呛。"
季奴对叶沁瑄说道,他一张脸面无表情,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冷漠。
方才两人沉溺于煽情中,季奴便起了身趁机躲藏起来,不过听她们说话,他真是现在还觉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啊。
叶沁瑄自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了一跳,她想要冲上前,却硬生生忍住了,害怕季奴会失去理智。
她艰涩地咽了口口水,一边缓慢上前一边安抚道:
"...季奴,你冷静一点,我没有要违背诺言,我不会走的。"
"是么?怎么证明?谁知道你会不会直接跟她走,难道我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要被你们牵连得害死?"
季奴冷冷地质问,手上力道越来越紧。
昨日送走叶沁瑄后,季奴本就感觉有些不安,结果夜里睡觉还被鸟啄窗的声音给吵醒,他赶又赶不走,只好开了窗。
可是开窗了,他就被给鸟啄了,这也就算了,接着一行人就莫名其妙地闯进了屋子将他绑了起来,审问他叶沁瑄去了哪儿。
季奴最开始其实是有点讶异的,居然真的有人来了。
刹那,他甚至有瞬间天真地认为这些人或许真如叶沁瑄所说——是太子的人,她的同伙。
可惜那为首的小女孩只是问了叶沁瑄的事儿,得知她没有对她怎么样,得知明日她或许能回来后便把他的嘴也给堵上了。
他其实还想说合作的事的,想着也觉得没有必要了。
骗子,都是骗子。
季奴自嘲地想,愤愤难平。
此时,司楚音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已经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
叶沁瑄知道那样呼吸不了有多么难受。
这残忍的画面冲击她的理智,叶沁瑄的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忍不住加快了脚下靠近的脚步。
然而她每向走前一步,季奴就往后退一步,直到他挟着怀里的孩童一起靠到了墙角。
"说话啊,你要怎么证明你们不会离开?不会牵连我?"
季奴扯出一个阴狠的笑容,略微偏过身子把司楚音罩在自己身下,不让已经在自己跟前的叶沁瑄有什么抢夺人质的机会。
叶沁瑄神色紧张地关注着司楚音的状况,颤着嘴唇,几乎是恳求着季奴。
"你,你先放开她,我可以保证,可以发誓的,你看,我也有妹妹,她是我妹妹,我当然理解你的感受啊,我肯定会把你的妹妹也救出来的。"
"就这样?如果我不信呢?口头保证又没有什么实际约束,这可是最容易变的。"
叶沁瑄闭了闭眼,只觉得快要不能呼吸的人是自己了。
她肯定会信守承诺的,为什么不相信她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伤害她想要保护的人呢?
"我真的不会骗你,到时候你和你妹妹都可以跟我们一起走的。或者,或者你还是不信,你可以绑我,那就可以保证我不会走了啊。"
叶沁瑄尽量冷静地讲着条件,她继续靠近,几乎快贴上了面前两人。
暂时找不到工具,叶沁瑄伸出的安抚的手已经蠢蠢欲动——
赌一把,趁季奴分神时,一把将他打晕。
然而在她动作之前,季奴却就松了手。
他莫名感到一阵巨大的虚无。
季奴一松手,司楚音便直接脆弱地倒在叶沁瑄的怀中了。
季奴看着面前两人依偎的模样,勾起嘴角嘲讽地说:
"...叶沁瑄,你真傻。"
不过,自己也傻。
他在奢望什么呢?真的在奢望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傻丫头能带大家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