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沁瑄和姒珺泽离开时天色也不早了。
小道上,少女嫩黄的裙摆如同大片花瓣散开,随着抱着她的男子的动作而流动在无形的水中,一大片的亮色醒目,上方点缀的纹理也仿若更细小的花苞交叠着盛放。
然而沉沉的天,让这道风景连同周围环绕着的花草树木一起,失去艳丽和生动,在暗色笼罩下显得很是寂寥。
姒珺泽的手臂忽地松懈了一点儿,叶沁瑄就快要滑下去,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颈,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两人距离更紧了,姒珺泽看着怀中女子发白的面庞,垂眸低声道:
"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用再想那些让你伤心的事情了。"
叶沁瑄依旧是愣愣的,好一会儿才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姒珺泽胸间翻涌起些许烦躁,他压下这些情绪,不再说话,将人抱得更紧,走进了另一处地方。
姒珺泽起初是觉得将凶手交与叶沁瑄自己处理,能让她振作起来,能缓解她的悲伤,或者说至少她会解脱一点儿。
却没想到,不,他其实也能想到她会有这种反应。
但他还是如此做了,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未来某日她问及而再承受一遍打击,不如他一次性将所有真相告知,她不能脆弱得无法承担已然发生的事实,她也需要吸取一点教训,以后不要傻傻地谁都轻易相信。
也是如今他尚且还对她保持着感兴趣。
世事难料,如若之后他对她的种种感受都散尽了,她可能一辈子无法知晓她表哥的真面目,或是知道了,他也不会这般纵容地安慰着她。
其实他还算是仁慈了。
至少他现在也确实想给她一个新的将来,他不能保证很多,但无论如何她不用担忧吃穿,也不用担忧遭他人打骂欺辱,她相对应的,自然也要和过去彻底道别。
而且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了,他愿意带她走,也已经很是破例了。
她能感觉到吗?可以的罢?
毕竟她现在也实实在在是依靠在他的怀里,需要着他的。
到了院子里,姒珺泽将叶沁瑄轻柔地放下,手抚着她的腰,低头看向她:
"现在我们见见你妹妹,振作一点?"
"...妹妹?"
"是啊,你不是说要见那个什么司楚音?"
"不了,我不想见她了。"
姒珺泽眉头稍蹙,问:
"怎么了?你刚刚不还是说想要见她的吗?"
叶沁瑄不知道,她无端觉得恐慌。
程锦华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可他居然杀死了她的阿爹。
对他,她都如此不了解。
那司楚音呢?
司楚音说的话她能信吗?她真的了解吗?
不,她根本就没有告诉过自己什么东西。
她和姒珺泽一样,她根本就对她一无所知。
"我不想见了,我累了,之后再说吧。"
"...好。"
"我自己走就行。"
——
两人回到了天霁院,在屋里歇了没多久,侍女们端上了晚膳。
"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
姒珺泽在叶沁瑄的旁边坐下,环着她腰,柔声道:
"人就是如此,被背叛也是常事,你表哥是那种人,我们现在至少认清了,以后不要再让那种事情发生了就好。"
"...我困了,我要休息。"
叶沁瑄的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动。
姒珺泽眉梢抬起:
"现在就休息?你下午不是睡了很久吗?"
"我累了,我要休息。"
"那也先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我累了,我要休息。"
"...好,那孤让人帮你洗漱一下。"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其实换作以前,叶沁瑄和爹娘在一起生活时,因为夜里点灯太浪费,到这个点也差不多就要休息了。
她发现好多事都不一样了。
叶沁瑄独自躺在床上,闭着眼,安静却消沉,直到旁边也躺下个人。
姒珺泽默默走进屋里,他不知为何,他觉得她是需要他的,就像她清晨时说的那样。
可这时候他却感觉不到她让他安慰他时的那种奇特而陌生的快意,却很不是适,更早一点看她为别人哭泣的不适,尽管她现在并没有哭泣。
衣料摩擦声响起,姒珺泽躺下,轻轻抱着叶沁瑄:"事情都推到明日了,孤现在陪着你。"
"......"
"对了,你还要见你的同伴们吗?明日不去也行,你好好休息几日,等你想——"
"你在这里我睡不着,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叶沁瑄打断了他,掰开了那只压着自己的手。
姒珺泽一怔,一时有些恼怒,坐起便想将叶沁瑄也拉起来,可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却迟迟没有动手。
于是又躺下,凑近,安抚似地柔声道:
"如果你很难过,你可以跟我说的。"
没有回应,房间一时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