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沁瑄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茫然呆滞地维持着分开的那个动作,双眼木木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做什么?是说你能给我的就是这个?"
姒珺泽微微蹙眉,抬手擦拭着自己嘴唇,漫不经心道。
屈辱和憋闷死死堵在心口,叶沁瑄紧紧闭着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白日他被她掐住喉管的画面。
他那时候是那样弱小,那样可悲,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样的人又变成自己了?
她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了他,然后再和大家一起离开?
至少那样,她还有机会逃跑,就算之后会再被抓,那她自尽就好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可为什么现在他又这样羞辱她?
为什么?为什么?
姒珺泽不应该感激自己吗?
感激她没有杀他啊,甚至她现在还这样求他。
他凭什么拒绝她?他以为自己想这样吗?那之前他说的也都是假的吗?
叶沁瑄恨恨地想,眼里不止地泛起酸涩。
汹涌的情绪快要将叶沁瑄压倒,可是姒珺泽却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静静看她,等她给出回答。
半天,叶沁瑄目光黯淡下去,喃喃道:
"那让我替代他们。"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叶沁瑄抬眼,见眼前男子似乎变了神情,可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变。
姒珺泽淡声问:
"替代?替代什么?"
"替代明天要行刑的人,你曾经不是说,女子去游行,被凌迟,更多人爱看吗?那我替代他们,以命换命,虽然没有那么多人了,但是震慑罢了,约莫也不亏吧?"
一抹愠色从姒珺泽眼里闪过,他冷笑,道:"为了那些人,你可以付出至此?"
"我可以,您准许吗?殿下?"
目光交汇,两人也不移开视线。
直到一个力道拽住了腰间衣带,让叶沁瑄往前踉跄倒去,随后双颊被一只手大力掐住,她吃痛皱起眉,就听见耳畔一字一句的低语:
"孤凭什么要如你所愿?你的命没有那么值钱。"
如同判刑书一样宣告了她的命运。
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迷糊了眼前,叶沁瑄呼吸都有些困难,伸手就想要拉扯开姒珺泽的手,可姒珺泽却先一步甩开了她。
叶沁瑄摔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低垂着头。
随即又是几句嘲讽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不过是匹夫之勇,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很伟大吧?你曾说孤是自我感动,你呢?你何尝不是如此?"
仿佛说什么都必须踩踏她的自尊。
既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人了,那她还在这里求什么呢?
叶沁瑄便咬牙爬起来,不发一言就要往外走去。
门口守着的侍卫想要拦住她,里头就传来姒珺泽冷冷的命令:
"不必拦着,让她走!"
叶沁瑄先是走,随后加快了脚步,最后变成奔跑。
她不明白,到底要怎么办呢?她都做好了留下的决心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呢?
那她去劫狱吧?大不了一起死掉好了。
可是她更不想这样,她不想别人死,自己也不想死,白白多死了一个她,似乎是更亏的啊。
可是,可是她更无法苟活下去吧?看着同伴跟随她,信任她,最后却要千刀万剐而死,她又有什么良心能继续活着呢?
叶沁瑄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似乎要把所有的不甘委屈和痛苦都洗刷而去——尽管其实并不能。
她在夜色中大步跑着,风呼呼地灌进肺,跑得嘴里都尝到了血的腥味儿,跑得双腿酸软。
不远处巡逻的李运同属下撞见这一幕,身边侍卫立马意欲拦下,李运见她身后无人,便叫人都先莫要动作。
"不干你们的事,继续巡逻。"
"...是。"
尽管疑虑,但上司已经发话,众人也不敢再质疑了。
而此时,亮堂的承启楼里,书房桌案后的男子攥着茶盏,却迟迟未送入口中。
屋子门口守着的侍卫也因方才的事提心吊胆,直到一声脆响,更是惊破了这勉强维持的平静。
几乎是立刻,脚步声便从外头匆匆响起,侍者准备让人清理,却惊恐而意外地叫了出声——
"殿下,小的这就去传郎中!"
屋中那锦衣玉袍的男子面色不佳,手里是一片血腥的狼藉,声音却很是平静:
"慢着。"
"殿下?"
"传令下去,派几个人跟上,看看她要做什么,不要被发现了。"
"遵命!"
——
守着府邸大门的侍卫在看到大门猛地从里头被撞开,随后窜出去一个飞快的身影的时候,都是不约而同地愣了愣。
反应过来是方才进去那人后,又面面相觑,最终没有去追。准备关门,门里就再次出来了另外几个人。
"大人?方才跑出去了一个人,李大人亲自领进去的,小的都没敢疏忽职守,就没去追。"
侍卫困惑地问,甚至微微努了努嘴,往外头示意了一下。
"无妨,自然有人去追,你们继续守着便是。"
那为首之人轻描淡写地说,身边几个侍卫已经跑向叶沁瑄消失的方向而消失了。
——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叶沁瑄正跑着,脸上便落上冰凉——
闷了一日的天空落下了雨。
雨来势汹汹,伴着夏季专属的闷雷,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