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窈却沉住气,让他先别声张,赶紧去请府医过来。
她是懂些医学常识的,心里清楚就算府里上下无人患病,也难保空气里没有携带疫病的病菌,根本不是单靠排查就能杜绝的。
她嘱咐橘绿去准备熬药的碳炉,然后便去了萧凛的房中。
萧凛躺在床上,唇色发白,脸上却有着不正常的潮红。
府医指尖搭在萧凛腕间,凝神诊脉,眉头越皱越紧,面色凝重得厉害。
“怎么样?”
府医缓缓收回手,语气沉重:“王爷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大好,平日里看着似是无恙,内里实则已是岌岌可危,就是靠一口气撑着。这次染上疫病,凶险得很,须得有人好生照看才行。”
陆书窈忽然想起,原书里提过萧凛自幼便养在柳贵妃膝下,那深宫里的腌臜手段防不胜防,他幼时没少遭暗算磋磨,身子底子打小便亏空得厉害。
可自打她初见萧凛那日,亲眼见他抬手间便干净利落地了结人命,手段狠戾果决,半点不见病弱之态,她便以为书中所言带了些许夸张,竟不知他竟是这般外强中干的境况。
送走府医,陆书窈便用碳炉在院中煎药,她与萧凛之间毕竟比不得寻常夫妇,找别的仆役来伺候还是不太妥当。
药刚煎好,正在府中挨家挨户排查病患的谢宁便匆匆折返,一进门就抢着要去给萧凛喂药。
可他那双握惯了刀剑的手,捏着小小的瓷勺竟抖个不停,没喂几口,药汁便溅了昏迷中的萧凛满脸。
“再这么浇下去,他怕是要被呛死了。” 陆书窈看着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宁闻言,顿时尴尬起来,忙不迭将药碗塞给陆书窈,草草寻了个借口便匆匆告退。
陆书窈端着药碗坐到床头,耐着性子一勺一勺慢慢喂。也不知有多少药汁是真的喂了进去,又有多少顺着嘴角淌进了衣襟里,总之折腾了好半晌,总算是把一碗药见了底。
喂完药,陆书窈寻来两床厚实的棉被,径直铺在了地上,打算今夜就守在这里。
好在萧凛这屋子的地面通铺着厚厚的地毯,再垫上两床软和的棉被,倒也不算委屈,睡起来竟还颇为舒适。
睡到半夜,她便听到床上的萧凛在迷迷糊糊的哼哼,连忙又起身查看。
萧凛的脸颊此刻红得比方才更甚,只是探在他额头的掌心感知到的温度,倒是比先前降了些。陆书窈取来一方帕子,在温水里浸了浸拧干,轻轻替他擦拭面上薄汗。
昏沉中的萧凛却忽然身子一颤,指尖胡乱抓着,竟牢牢攥住了她的衣角。陆书窈本想将他的手轻轻掰开,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却发现那双手竟是一片冰凉。
“冷…… 好冷……” 萧凛蹙着眉,溢出几句含混不清的呓语,跟着便反手攥住了陆书窈温热的手,力道竟不小。
手被他攥得紧紧的,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
陆书窈没法子,只得侧身靠在床边歇着,可这般僵着身子没片刻,便觉腰酸背痛得厉害。她犹豫了一瞬,索性躺到了萧凛身侧。
萧凛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陆书窈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只见他从脖颈到胸前都微微泛着潮红。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倏然涌上心头,仿佛这个动作,自己曾做过一次。
可她很快便将这念头压了下去。
若不是此刻萧凛昏沉不醒,她断断不敢这般动作,又怎么可能在从前发生过呢?
指尖还未及收回,萧凛便忽然翻身朝她靠了过来,温热的脸颊径直埋进了她的颈窝。
方才还在微微发颤的身体也渐渐不再抖动,仿佛靠这样的动作能够汲取到足够的暖意。
陆书窈方才还在暗自愧疚,只觉自己方才伸手摸他的举动实在不妥,分明是趁人之危。可现下见他主动依偎过来,那点不安与自责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陆书窈喃喃道。
陆书窈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骨子里没有那些忸怩羞怯的礼教束缚,眼瞧着这样一个容貌清隽的男子主动依偎过来,焉有不抱之理?
而且对方明显很需要被她抱着,给病人以关怀,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这绝不是见色起意。
倦意很快便再次涌来,陆书窈抵不住困乏,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睡着之后,萧凛悄悄将被子一角盖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