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筱琳脖子上挂着一亿六千万的项链,听人家叫她“霍夫人”、夸她“好会教儿子”时掉了眼泪。
叶宛桢更是全场焦点,走到哪里都是话题中心,情绪高涨之下,香槟喝了一杯又一杯。
整个现场,大概只有霍明渠觉得一切都很怪异。
眼前仿佛有一张膜,要把他与这个世界隔离。
如果心理医生在场,多半会引导他闭眼冥想,或者吃颗药来缓解症状。
可医生不在,他这一点不自然便无关紧要,不会引起谁的注意。
直到两个小时后,宴会准时结束,宾客们开始散场。
霍明渠送两边长辈上车离去,才到为新人准备的休息室里,独自坐了一会。
领带阻碍呼吸,他抬手扣开。
抑制贴下的腺体突突跳痛,他闭上眼,没有管。
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反应。
就过往每一次的情况来看,不会死,所以无所谓,不重要。
几分钟后,门被打开了,叶宛桢走了进来。
“到处找你找不见,原来是躲在这里。”
霍明渠睁开眼,视线很快聚焦,问他:“什么事?”
叶宛桢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本来想带你跟我同学聊聊天,你累了就算了。”
与其说累,不如说意义缺失。
见了同学会说什么?无非还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不至于厌烦,只觉得没有必要。
时间已经不早,霍明渠从沙发上起身,去取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叶宛桢余光看到他的动作,就端着水杯,转身过来欣赏。
霍明渠是顶级的alpha,肤色和五官不像大多alpha那样粗犷张扬,深邃冷冽之余又有一种干净。
加上他身材高大,却并不过度强壮,展臂穿衣时肩颈修长,很赏心悦目。
论外貌,叶宛桢向来对他满意。唯一差的,还是出身。
叶宛桢问:“要走了吗?”
“嗯。”霍明渠应了一声,“送你回去?”
“回哪里呢?”叶宛桢低头抿了口水,意有所指地说,“你那吗?”
霍明渠动作顿住,转身看着他。
叶宛桢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玻璃表面折射出明亮的光点。
那是一个小时前,霍明渠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亲手为他戴上的,婚约的证明。
霍明渠一直没说话,冷峻的眼神仿佛叶宛桢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叶宛桢眉头皱起来:“我们不是假结婚,你知道的吧?”
他们的关系本身是基于互相合作的协议,但婚姻就是婚姻,即便感情不睦,叶宛桢也没有各过各的的打算。
他把水杯放下了,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点质问:“订婚后的第一个发情期,要我自己过吗?”
“和别人过也可以。”霍明渠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平静而显得冷漠,“我说过不会在婚前和你发生亲密关系,也不会追究你在婚前和别人有亲密关系。”
alpha和omega的生理问题注定他们在易感期和发情期会有需求,霍明渠自己不需要,不代表他会要求叶宛桢也遵守。
叶宛桢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霍明渠直接打开了休息室的门。
“等等!”叶宛桢又喊道,“不是说送我?”
霍明渠再次停步,叶宛桢按下了休息室里的服务铃,马上有侍应生赶了过来。
叶宛桢抬手指了架子上的大衣,侍应生会意,过去替他取下,展开,帮助他稳妥穿上,再半跪下去,为他整理了袖口与下摆。
“走吧。”在镜子中确认自己的着装没有问题,叶宛桢走过来,挽住了霍明渠的手臂。
霍明渠没有推开,和他并肩出了门。
对外,他们向来是这样。
成套订做的礼服让他们看起来很般配,相携的手使他们像爱侣。
酒店外,司机已经等了他们许久。
车是霍家的,做了婚车的装扮,司机也是霍家安排,今天全程待机,只为他们两人服务。
霍明渠和叶宛桢一起坐后排,明明上车之前还挽着手,上了车后却各坐一边,表情却都很淡漠。
司机察觉到一点奇怪的氛围,在后视镜里偷偷观察。
又听霍明渠吩咐,先送叶宛桢回去,于是分心猜测,这对豪门联姻的夫夫关系,恐怕并不融洽,订婚当晚竟然还要分家睡觉。
宾客的车已经走得差不多,他们几乎是最后一批离场的人。
按理来说,今晚酒店被包场,所有客人的车都提前登记了车牌照,不必计费,可以直接通过闸机。
偏偏他们前面的那辆车不知为何,在闸机前停了下来。
司机在八卦中分了心,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一点。
于是“砰”的一声,两辆车就这样,在酒店停车场的出口处撞在了一起——
后排,霍明渠和叶宛桢都因为惯性向前倒去。
叶宛桢发出一声惊呼,霍明渠反应更快,一瞬间已按住了叶宛桢的肩膀,以半揽的姿势将他固定在座位上,没有让他撞到哪里受伤。
叶宛桢本来是害怕的,但alpha的臂膀很有力,是在保护他。
叶宛桢抬头朝他看过去,看到霍明渠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感觉到alpha酒后过热的体温,在昏暗的车厢内升腾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使他很快稳住了心绪。
也忘记了在休息室里的那点不满。
他把手搭在霍明渠的小臂上支撑身体,缓过呼吸后语气不佳地质问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自知犯错,脸色惨白地辩解:“是前面突然刹车,路上又有冰……”
霍明渠抽回手臂,打断了他:“下去看看。”
司机立刻下了车,第一反应是去检查霍家这辆车的损伤。
但霍明渠本意不是如此。他放下车窗,正要让司机去看看前面车上有没有人受伤,前车的驾驶座开了,一个身影下了车。
他没有很高,身上裹着厚重的羽绒服。
霍明渠一开始没有认出他,直到那个人走到了他们的车前——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霍明渠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
在想起他的名字之前,霍明渠已经打开车门,走入了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