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很空,打开后几乎一目了然。
霍明渠一开始看到的是几个塑封的小面包,口味单一,包装简单,像普通的超市货。
他逐个拿出来,摆放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像一种针对亦殊的处刑现场。
护士一看就露出嫌弃:“你就打算吃这种东西啊?”
亦殊没回应她,笑容变得淡了,又有一点走神。
霍明渠很快摸到另一件东西,是个盒子,因为沉在背包底部,拿出来之前他也没有看清,拿出来之后才发现不对。
“这又是什么?”护士视线瞥过来,“Happy wedding……喜糖呀?”
“嗯,”亦殊面朝着她,很平静地说,“喜糖,他的。”
霍明渠:“……”
护士吃了一惊,睁大眼睛去看霍明渠。
霍明渠的惊讶不比她少。
……亦殊怎么会把这个带来医院?
护士复杂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地游走,好一会后才犹豫着说:“高糖高热量的东西都容易加重炎症,你现在要忌口。”
亦殊朝她笑笑,答应她:“好,最近都不会吃的。”
护士稍微放心了些,正好针也打完了,不好继续在这里躲懒。
她带着最新的八卦消息,收拾好东西离开。亦殊等她的脚步声走远,才转过来,语气有点无奈,也带着一些指责。
“霍明渠,”他说,“怎么可以随便开别人的包?”
确实不应该。霍明渠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一刹那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不是感情充沛的人,失忆后更是连唐筱琳都觉得他很难亲近。
他的生活按部就班,遵循逻辑和原则。这样的他为什么会在未经过亦殊的允许下就动他的私人物品?
更何况亦殊还是omega,他们之间除了关系本就疏远,更因为性别需要避嫌。
“抱歉。”无法解释的错误只能道歉,同时要保证下一次不会再犯。
不过以他们的关系,应当也很难再有下一次。
霍明渠把喜糖放到一旁,拿起一个小面包,低头去看包装上的配料表。
黄油,白砂糖,甘油……一大堆不明所以的添加剂。
没有任何一个条目,让这个东西看起来比巧克力健康。
“成分不是很好,最好也不要吃。”霍明渠放下面包,说。
亦殊的表情有点复杂,可能是觉得他多管闲事,所以没有像刚才对护士那样,给他“不会吃”的承诺。
病房里一时又变得安静。
霍明渠听到了亦殊有一点用力的呼吸,还有他的手抓过被单时的摩擦,感觉他应当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
经验来说,这个时候打断对话对他们来说都好。
霍明渠抬腕看了一眼表,距离他给司机打电话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还有一点时间。
霍明渠放下手,发现亦殊在看他,眼睛也落在他的手腕上,或许也是想知道时间。
霍明渠没有告诉他具体,指了一下门的方向,说:“你休息,我在外面等。”
接着在亦殊安静的目光里,走出门外,关上了门。
……
司机来得比预计的要晚,中途打电话来告诉他,路上堵车厉害,还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霍明渠在病房外,又额外等待了近一小时。
也在这一小时内,想起了一些回忆的后续。
那一天在英国的病房里,在所有人都问他还记不记得,而亦殊却问他还痛不痛之后,霍明渠向他询问了他们的关系。
当时亦殊的回答是:
“算是同学……吧。”
omega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憔悴的眼神其实和唐筱琳有一点像。
他告诉霍明渠:“我们是在学校图书馆认识,我有帮你找过书。”
人和人相识的方法有千万种,在图书管里帮忙找书应当算是比较偏门的情况。
所以霍明渠问:“什么书?”
omega没有立刻回答,眼中露出些许迟疑。
霍明渠盯着他看,看了片刻后,omega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亦殊看起来有点愧疚。
但其实霍明渠没有感到很失望。
连自己都没记住的事,凭什么指望他人为自己铭记?
所以他对omega点了一下头,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没事,谢谢。”
没有记得,没事。
帮我找过书,以及今天来看我,谢谢。
还有,见到你很高兴。
当然,最后这句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现场人很多,几个朋友,尤其是其中一个alpha,进病房后就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亦殊。
还有唐筱琳,从亦殊坐下开始她就表现得很紧张,不断地往叶宛桢的方向看。
可能是怕叶宛桢误会他和这个omega有什么超出寻常的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
霍明渠申诉回来的社交软件里甚至没有他的好友。
事实也证明,他们确实不太熟悉。
因为那之后,他们只再见过一面。
而那一面后,霍明渠忙碌于复学,补习语言,同时申请了更改专业,也被迫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诊疗,很难抽出空闲时间来考虑别的事情。
于是有关亦殊这个人的一切,就像风中的沙粒,被吹到了生命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