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渠起身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后,又被惊慌的唐筱琳拉到角落,告诉他霍远川刚才吩咐了管家准备东西,要他去给霍高轩探监,还要他初二去高家走动。
唐筱琳好急切,急切中也带着怨,担心是霍明渠哪里没做好,又不相信她的小孩真的会做不好。她按着霍明渠的手臂情真意切地要求,要霍明渠叫叶宛桢春节过来走动,要霍明渠尽快和叶宛桢领证标记,在那个坏种出狱前,生一个霍家的长孙。
霍明渠推开了她的手,没有试图告诉她,这些都没有意义。因为言语总是无力,撼动不了人的意志,就像唐筱琳说服不了他,他也同样无法改变唐筱琳的观点。
繁琐沉闷的年夜饭后,他不顾唐筱琳的阻拦,驱车离开了霍家,没有在那栋巨大豪华的宅子里留宿。
他返回自己在市区的公寓——这其实是他租来的地方,面积不大,一百来平,装修和配套齐全,他一个人使用足矣,唐筱琳却说过数次,觉得这里太过狭窄,要动用霍远川的钱,为他购置更豪华更大的居所。
霍明渠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进卫生间的过程里松了领带。花洒打开,他走入水下。玻璃映出他高大的身形,水珠滚过身体,降低了过高的体温。紧绷的肌群慢慢放松,抑制贴早已被撕掉,编号ce11067的信息素正在逸散,很快充斥了浴室不大的空间。
那本来是一种很干燥的味道,像被太阳晒到裂开的土壤,混杂水汽后,味道也没有变得柔和一点,还是那么焦灼,令人厌烦。
洗过澡后,他换上衣服,开始工作。到十点整,他如约拨通陆景的电话,告知对方,所有材料都已递交,年后应该可以下批。
“审批下来还得找找销路。”陆景那边还是白天,翘着条腿坐在唐人街的露天咖啡摊上,“你抽空问问延停那边。”
“嗯。”霍明渠说,“已经约了他时间。”
他们是做欧洲的医疗器械进口,陆景毕业后留英,负责与那边的企业“进货”。
霍明渠失忆前读的是商科,失忆后要重修所有课程,干脆退了原本的专业,改申请了国际商法,重新用三年时间修完了学业,才返回国内,负责走通进口的所有法律环节。
张延停则是医学世家出身,家里父辈经营着大型私立医院,自己也学医,在销售环节上能给他们提供不少帮助。
三个人的合作始于学生时期,初期只是承接一些对外医疗的咨询,后来积累了点资金,就开始做大型器械的进口。
发展到现在,一年下来虽然比不上霍氏那种庞然大物,挣得也还算不错。
张延停的份陆景年前就已经结清,他问霍明渠:“你呢?今年的分红还是留在我这?”
除夕,伦敦的唐人街甚至比国内的一些城市更有氛围,做了全套的装点。陆景的背景里人来人往,许多人出门来这里的中超置晚上的年夜饭。
“存了多少年了,利滚利也不少钱呢,”陆景在嘈杂中说,“你真不拿点走?”
隔着八个时区,英国正当下午,国内却已万籁俱寂,马上就要倒数跨年。
霍明渠一个人坐在二十层的公寓窗边,手机架在不远处,手里的平板亮着光。一心多用,他回答得有点慢:“现在有多少?”
“一套公寓,九百二十八万英镑,四百来万美元,”陆景说,“不全是公司挣的,有一半是我按照你的要求,帮你投的理财。”
综合起来,人民币一个亿多点,不够买唐筱琳一串项链。
“存着吧。”霍明渠说,“下个季度的计划会发到你邮箱。”
“好吧。”陆景说,“我也跟着你买点吧,懒得自己看了。”
“嗯。”
霍明渠在平板上翻页,陆景说:“那我挂了?”
霍明渠一开始没说话,但陆景真的要挂断前,他突然朝手机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陆景笑道,“要我跟你说新年快乐吗?”
霍明渠沉默片刻,说:“你记不记得……”
陆景:“?”
霍明渠却又不说了,皱着眉,像在思考什么。
陆景把手机拿起来一点,不大的方块屏幕中,霍明渠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面对着外头浓墨一样的黑暗,家里只开了一盏不怎么明亮的台灯,与平板的微光一起,把他的身影照出了一种寂寥的意味。
大过年的,怎么过成这样……陆景想了想,说:“晚上去霍家吃过饭了?”
“……嗯。”
“刚才要问我什么?”陆景道,“记不记得什么?”
“没什么。”霍明渠却道,“挂吧,新年快乐。”
陆景莫名其妙,狐疑地看着他。霍明渠伸手过去,结束了视频。
之后,他在夜色中又坐了几分钟,才合了平板,拿起熄灭的手机,起身,走进了书房里。
他到某个柜子前,在成片的文件中找到了一本文件夹。
那是一份协议,是他和陆景、张延停一起签署的,划分了他们对共同成立的公司的持股比例。
里面显示,他出资0,持股仅占2%。
但根据陆景自己的口述,霍明渠的实际占比应当在45%,剩下的43%都被记在陆景名下,无论是分红还是报税,走的都是陆景的账面,看起来和霍明渠完全无关。
霍明渠也没有和他签署任何代持协议,全靠陆景自己的诚信才没有把这部分钱直接吞走。
不知道为什么,霍明渠近来总是想起在英国时的事。
刚才看到陆景的脸,就让他想起了这张合同。
想起了在英国住院时的某一天。
那是陆景第二次来医院探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