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那天是,今天也是。
甚至情人节那天,只是在餐厅偶遇而已,亦殊却连他们那一桌都不愿意靠近。
“你刚才说有工作的事要说,”亦殊说,“是什么?”
“坐下来再说吧。”霍明渠收回了视线。
餐厅不算很远,就在市中心的洋房群里。
包厢在一楼,玻璃窗外看得到洋房里的花园布景。
虽然是夜晚,却照着灯,冬日里也开着山茶,很漂亮。
点菜的时候亦殊一直看着窗外,好像被那些花吸引了视线。
霍明渠就没有把菜单给他,自己对服务员下了单。
服务员合上包厢的门,亦殊才把头转回来。
“现在可以说了吗?”亦殊问。
桌上有放在小炉上加热的茶壶,霍明渠提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陆景。”
“……”亦殊桌下的手蜷缩起来,说,“不记得了,是谁?”
“那天和你一起来医院看我的人之一,”霍明渠说,“alpha。”
亦殊看起来有点迟钝,想了一会,点了头,说:“还有印象,然后呢?”
“我和他在英国一起经营了一家公司。”霍明渠不动声色地说,“正好有一批货,要送回国来做展销,需要做一套宣传册。”
这听起来确实是工作上的正事。
沈方远的公司就是做平面广告的,宣传册这种东西,也在业务范围里。
但霍明渠为什么知道?
甚至连他公司地址,和下班的时间,都一清二楚。
“……你是不是,”亦殊说,“和沈总联系过?”
因为平安夜那场事故。
“嗯。”霍明渠说,“上次去医院看你之前,我和他见过一面,在你们公司里。”
怪不得。亦殊想。
“在医院的时候本来就想告诉你的,”霍明渠说,“但你当时看起来不太想和我交谈。”
其实现在也一样。两个人同时想。
“今天来之前我也联系过他。”霍明渠说,“听说他出差了。”
亦殊点了点头,说:“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我预约了他下周的时间。”霍明渠说,“也和他说明过,这是对那次事故的赔礼。我们预算比较足,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不错的生意。”
那你……下周和他聊不就可以了吗?现在找我做什么呢?亦殊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只是提前和你了解一下,”霍明渠却看出他的疑问,主动解释道,“你们应该可以做?”
如果只是宣传册的话,当然可以。
公司不是亦殊的,霍明渠来送单子,还是事故赔礼,亦殊没有任何拒绝的立场。
沈方远是帮助他很多的人,亦殊主动问:“具体是哪方面的货物呢?”
“医疗器械。”霍明渠说,“我可以发你资料。”
发资料就需要通讯,亦殊顿了顿,说:“我对这方面不是很熟悉,发给我也……”
“嗯。”霍明渠说,“没关系。”
没关系是什么意思?亦殊终于抬起头,和他隔着桌子对视。
这是二月的最后一天,距离情人节的偶遇才过去两周。
亦殊却感觉,这仿佛才是他们跨过五年后的第一次再见。
霍明渠的眉眼和过去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给人的感觉却变了很多。
时光总在改变人,塑造人,过去他喜欢运动服,喜欢穿舒适的鞋子。他不会用定型水,觉得长了就去剪短,然后在亦殊抱住他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用头发去刺亦殊的皮肤,又在亦殊因为痒而躲避的时候,把他抱起来接吻。
那是他们最轻松,也最好的时光。亦殊曾经以为他不是很热情的人,在一起后才知道自己错了。霍明渠真的很喜欢身体接触。做饭的时候要腾出一只手把他困在料理台前,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要让亦殊趴在他的身上陪伴。
亦殊怕热,晚上总会不自觉地想要从他怀里跑走,他会立刻醒过来,然后给亦殊掀开一点被子,有力的手臂把他锁在怀里,让亦殊无处可逃的同时,只能依偎在他怀里取暖。
他们做|爱的频率也很高。
做饭做到半路关火,看书看到一半书也会被扔在地毯上。
从第一次之后,这种事就成了日常。公寓的每个场所都是可以开始的地方。
有一天亦殊只是垫着脚去找放在上层橱柜里的调料罐,衣服下露出了一点腰,就被霍明渠抱起来,抵在了平时切菜用的台面旁。
“霍明渠!”那天亦殊实在很崩溃,因为后背的姿势被迫垫着脚站了很久,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断断续续地说,“……你是不是有性|瘾啊?”
霍明渠的汗落在他背上,吻着他的耳朵,很没有羞耻心地说:“对你是有。”
亦殊就说不出话来了,眼泪都被汹涌的爱|欲蒸发,被搓揉成这样那样的形状,又坚持了很久才得到解脱,被洗干净了塞回床上。
“我好饿,”亦殊控诉他,“你太凶了。”
霍明渠低头亲亲他,说:“我去做饭。”
亦殊眼眶还有点红,趁机加码:“我这一个礼拜都不要做家务了。”
“本来也不要你做。”霍明渠笑起来,漆黑的眼睛里又有光点流过。
“我只是不想一直被你照顾。”亦殊忍不住凑近他,摸他的眉骨,“一个家里不可以什么都一个人来做。”
霍明渠低下头来,像一条大型犬,因为刚刚饱餐过,散发着餍足而忠诚的气息:“我们家可以。”
他是这么说,也一直是这么做。
亦殊来英国后,他一直都是照顾亦殊的那个人。
每天的三餐,换季节时的衣服,家里的大小家务,除非亦殊自己非要参与,否则全部都是他来承包。
甚至钱也是霍明渠在挣。
亦殊知道他和陆景和张延停合作做了一点小生意,经常下课回来,还要在书房里准备资料,忙到很晚。
亦殊想要给他房租,给他餐费,只要一提就会被他按住修理。
有一天因为亦殊提了超过三次,霍明渠直接还给了他三个小时。
中间只给亦殊喝了半杯水。
亦殊迫于他的淫威,只好不再提。
最后是在霍明渠十一月生日时,给他买了一块价值三年房租钱的手表,亲手戴在了霍明渠的手腕上。
“你看上面有日历,”亦殊说,“可以用这个记录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霍明渠那一天什么都没说,只是吻了吻亦殊的头发。
但从那以后,除了洗澡睡觉,这块表他几乎不再摘下。
即便是在家里休息的时候,他也总是戴着。
像一场无声的践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