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走廊上,他拨出了许伦的号码,等待接通的过程是漫长的,说明的过程更是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尴尬。
但霍明渠是这个世界唯一没有资格逃避这份尴尬的人,无论是为了亦殊还是他自己。
“……我知道了,”许伦听完后说,“我会和他一起过来。”
夜晚十一点,亦殊的抢救终于结束,被转入隔离病房,霍明渠不能进入,转移的过程中也被禁止接近,霍明渠只在他进入病房前,隔着走廊,远远看到了他戴着呼吸面罩的侧脸。
夜晚十一点一刻,刚到家没多久的助理去而复返,按照他的要求从他家中为他取来了干净的西装。
张延停腾出亦殊隔壁的病房供他使用,霍明渠进去换上衣服,整理好了自己。
夜晚十一点半,许伦和一名beta男性一起出现在打开的电梯门内,霍明渠站在紧闭的病房门外,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和亦殊长得并不相像。
这是霍明渠对阮向优的第一印象。
阮向优同样也在看他,表情比霍明渠预想的要平静很多。
他和许伦一起走到霍明渠面前,许伦先开了口,问霍明渠:“现在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霍明渠答道,“在病房里。”
许伦点头,指了指阮向优,为他们介绍:“这是亦殊的哥哥,向优,这是明渠……”
“我知道。”阮向优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冷淡,“所以叫我来做什么?给他签病危吗?”
霍明渠:“……”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霍明渠短暂静了静,旁边的许伦也皱眉道:“向优,别这样。”
“否则我还有什么用?”阮向优却说,“不需要家属的事他自己就能办完,每次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些?”
许伦无言以对,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霍明渠主动道:“没有病危,只是需要调用他的病例。”
护士早已准备好文件,此时递了过来,阮向优瞥了一眼,说:“调这个做什么?”
“他之前的手术可能和这次的症状有关,”张延停穿着白大褂,以医生的立场在一旁解释道,“我们了解一下情况,方便为他治疗。”
阮向优反而以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们:“你们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手术?”
霍明渠心口一沉,问他:“……是什么?”
“不就是洗你给他的标记吗?”阮向优平地惊雷,“这跟今晚有什么关系?”
霍明渠:“……”
所有人都静了,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人抽空,霍明渠听到体内某处很清晰的断裂声,也许是他的肋骨,又或者是他的脊柱,总之是那些维持站立所必须的东西。
“我的标记?”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自己也几乎听不清,阮向优却听到了,拿起笔,随手在授权书上签了字,答道:“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他追着你去的英国,回来就带着永久标记,应该没有在那边认识其他alpha吧。”
可能残酷的真相就要用残酷的方式揭开,犯下的错误都将以无望的方式得到惩罚。霍明渠原以为他在这一夜要面对的东西已经太多,却没想到原来那些才只是不重要的冰山一角。他对亦殊的诘问,对过往的追寻,在阮向优的一句话里成为了纸一样脆弱的笑话。
放了笔,阮向优问:“什么时候能探视?”
“……beta的话明天就可以。”张延停也在错愕中,回答几乎是下意识。
阮向优点点头,说:“那就明天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走之前对许伦说:“你也回去吧,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倒是说得和亦殊很像,许伦笑了笑,说:“没关系,未婚妻住院,我不来才不像话。”
他又语出惊人,旁边的护士手一滑,差点没拿住文件夹,许伦看了她一眼,温和地朝她笑了一下,转头却对张延停说:“我相信贵院会保护好病人隐私的,对吗?”
“……当然。”张延停也看了那护士一眼,“今晚的事不会从我们医院传出去。”
“那就好。”许伦笑道,“毕竟你爸爸也收到了我和亦殊的请帖,希望这件事不会让他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