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气也还不够热，整个停车场里只有他们一辆车，沙滩上也没有其他人。

路灯都没有开，幸好月亮在海面上反射出冷淡的微光，让周围不至于一片漆黑。

海浪一阵一阵地拍上来，发出哗哗的响声，反而衬托得周围更寂静。

风稍微有点大，亦殊刚下车，衬衫就被吹了起来。

他按了一下，霍明渠看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冷不冷？”

亦殊摇头，说还好。

停车场到沙滩有一段向下的台阶，他率先下去了，踩着沙子，笔直地往海那边走，霍明渠跟在他后面，一直到他走得有点过头，才追上去了拦了一下。

“会弄湿。”霍明渠说。

亦殊看了眼脚下，发现自己已经踩到了湿的沙子。

满月夜潮水波动也大，浪随时可能打过来。

他本来是想退回来的，脚抬起来前却突然想到什么，改变了主意。

“那我脱掉吧。”他说

不等霍明渠阻止，他就弯下腰，把裤脚折了两折，然后把鞋子和袜子都脱下来，整理好后放到水打不到地方，光着脚踩在了沙滩上。

“我就在近的地方走一走，不会去很深的地方。”亦殊说。

他坚持，霍明渠就没有拦他，说了声“好”。

然后缩短了和他的距离，跟在离他不到半步的地方，保证亦殊如果要走远，霍明渠可以立刻拉住他。

好在亦殊很遵守约定，说不会走远，就一直只是在水刚好能打到的地方，沿着海岸线慢慢地向前。

海浪没过他的脚背，冲打他的脚腕上，霍明渠看着他，感觉他像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霍明渠，”亦殊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说，“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霍明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才回答：“白天在工作，晚上……去见了一个人。”

亦殊回头看了看他：“谁？”

“……叶家的人。”霍明渠不想骗他，说了实话。

亦殊却并没有因为他去见的是“叶家人”而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反而转过身，在皎洁的月光下面朝着他，说：“是那位大伯吗？叶暨英。”

因为他准确说出的这个名字，霍明渠停了下来。

“其实以前你就跟我提过他，”亦殊说，“就是那个暑假，你有给我看过他的名片，跟我说了你邻居家爷爷的事，还说你以后也想考检察官。”

霍明渠：“……”

霍明渠没说话。

名片，爷爷，叶暨英，检察官。

十六岁前的记忆都还在，所以霍明渠记得这些。

原来亦殊也知道。

原来这些他都告诉过亦殊。

“你们聊了什么？”这片沙滩不是很大，亦殊已经差不多走到尽头，就干脆开始往回慢慢走。

“……退婚的事，”霍明渠说，“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亦殊却没有因为这句话有什么回应。

海面上的浪好像比刚才更大了一点，亦殊每走一步都会踢起水花，霍明渠注意到他的裤脚，已经有点湿了。

还是不应该让他进水的，霍明渠想。

“只有这个吗？”亦殊问。

霍明渠抬头看着他，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高轩不是马上要出来了吗。”亦殊说，“就是下周二吧？”

“……嗯。”霍明渠说。

几句话间他们已经快要走回亦殊放鞋子的地方，亦殊这时从水里出来，走到了沙滩上，转身看着霍明渠，指了一下他们走过来的方向，说：“霍明渠，你看，我说到做到，没有去深的地方。”

霍明渠一怔，亦殊又说：“因为我知道往深的地方走很危险，就算自己最后没有出事，也会让别人担心。”

霍明渠久久地看着他，亦殊的眼睛很湿润，眼神那么柔软。

他不和霍明渠说许家的事，不问霍明渠和叶宛桢什么时候真正退婚。

他只跟霍明渠说，“去危险的地方会被人担心，所以我不会去”。

然后用这种眼神看着霍明渠，无声地希望霍明渠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理解他的担心，他的请求，理解他希望霍明渠也能懂得——不要去危险的地方，不要做危险的事，因为有人会为此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