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对霍远川的财产不感兴趣的,明明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业……就算被霍高轩挑衅攻击,也一定可以找到其他更安全的回避方式,为什么要卷入到麻烦里,甚至去联系当时根本不认识的叶暨英,为什么?
直到亦殊出现,这个问题终于被解开了。霍明渠不是为了亦殊做那些事,而是为了能够有和亦殊在一起的资格才去做。
至少要能给他安全的生活才有资格说喜欢他,要有让他幸福的能力才能请求他和自己在一起。
二十五岁的霍明渠和十六岁的霍明渠在这个时候终于成为了同一个人,因为他们都在仰望同一轮月亮。
网上的信息已经全部撤掉了,按照霍远川的要求,下午霍明渠去见了叶暨英。
叶暨英身份特殊,早年妻子病逝后一直没有再娶,就与独子一起居住在单位安排的特殊住宅区里,请了一个帮工照看生活。
这片住宅区的安保相当严密,即便是家人过来,也需要两轮安检核查。
所以叶家其他人过来这里的次数不多,反而是霍明渠回国后,每两个月就会登门一次。
门卫知道他是叶暨英侄子的未婚夫,登记时不会额外询问上门理由,只是偶尔也会觉得奇怪——这个未婚夫来得那么勤快,怎么侄子本人却只有逢年过节才来探望?
东西依旧是装在加密的u盘里,叶聿匀接了,插在电脑里看。
叶暨英坐在那张已经有点年头的藤编摇椅上,慢悠悠地晃着椅子:“你和宛桢退了婚,以后再来这边就不方便了,下次再有东西就打聿匀电话吧,叫他过去拿。他在经侦那边比我有路子,他来出面更合适。”
叶聿匀没说话,余光却在父亲这句话里朝霍明渠瞥了一眼——他是子从父业,也进了司法体系。近来网上那些讨论虽然很快就删除了,但消息灵通的人早已刷到。他的单位里已经有了一些流言蜚语,直系的上司甚至还隐晦地来向他询问过。
有个道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越是身居高位越要小心谨慎。
因为身边环绕的人里有多少同伴,就有多少敌人。叶暨英还有几年就是退休年龄,这种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匕首。
叶宛桢背着他们动用家里的关系帮霍高轩出狱是事实,可那也是因为霍明渠莫名其妙突然就要退婚——叶聿匀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父亲还能心平气和地与霍明渠说话,甚至暗示叶聿匀去主导霍远川和高家行贿、洗钱的案子。
这次的东西比之前都多,叶聿匀看了很久。
霍明渠回国两年,一直被霍远川排挤在霍氏的权力中心外,能正面接触的东西其实有限。但霍远川防备他,不代表霍远川手下的每个人都会和霍远川一样谨慎。
霍明渠很会选人,切中的目标里有不起眼的员工,也有手持股份的股东,证据链的拼凑缓慢却有效。
叶聿匀看完了,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说:“大部分都可以用。前提是你确定这些证人上了法庭不会反口。”
他对霍明渠从来不热络,因为他从小丧母,是由叶暨英一手带大。亲厚的父子关系让他认为连对自己亲生父亲都可以动手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不可理喻——假如犯罪的人是叶暨英,叶聿匀只会想尽办法帮他掩瞒,永远与父亲站在一起。
“我会保证这一点。”霍明渠说着起身,与叶暨英道别,准备离开。
叶暨英“唔”了一声,说:“抽空你还得去见见宛桢,你们的事,我也不能直接替他做主。他要什么,你总要给他一些,别闹得太难看了。”
这句话霍明渠没回答,只对叶暨英点了一下头。
和叶宛桢当然还要再谈,只是谈的内容却不是退婚的条件,而是关于他们当年的约定,以及叶宛桢在那个时候是否欺骗了他。
“我们以交往为前提在接触。”叶宛桢在他醒来时是这样告诉他的,可既然霍明渠当时和亦殊在一起,又怎么会和他交往?
霍明渠确定自己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除他以外还有唐筱琳。
她是带亦殊来医院的人,按照时间回顾,她去公寓帮他取物品应当是亦殊被他标记的第三天——当时她取走了霍明渠身上的公寓钥匙,亦殊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她见面,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亦殊身上带着霍明渠的标记?
所以他的母亲也一样说了谎,也许她是和亦殊一起决定要骗他,又或者就是她的言行导致亦殊最终决定离开——霍明渠几乎可以想象她会对亦殊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那些话。
“我生他的时候都没想那么多,后来才知道养大一个小孩那么辛苦。”
“我想让他过得好一点呀,别人骂我做小三我都认了,可是明渠又没有错,要怪就怪我好了,有报应也都到我身上。”
“他爸爸不接我们回家就算了,既然接了我们回去,那他那一份东西就是他应得的呀。”
她会对亦殊流眼泪,会对亦殊说自己的不容易,她会和亦殊站在同一个阵线,甚至可能会对亦殊表现出关怀和照顾——
他的母亲从来不是一个愚蠢的人,相反她在某些方面有令人惊讶的能力。亦殊或许能够看出一部分她的用意,却很难不在那种情况下被影响。
“去了医院你要跟他怎么说呢?说你们是情侣,但他把你忘记了吗?”
“你有他的标记他肯定会对你负责的,可是对他来说是不是太突然了?还有家里的事要怎么办呀?那个坏种好不容易进去了,难道就这样让他出来吗?那明渠以前的伤不是全都白受了?”
每一句话都是现实,每一句话都是在为霍明渠着想。
于是亦殊根本不可能说出“不”字,也许也真的会认为,在那个时候他离开,对霍明渠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快要到了,亦殊还没有醒,头微微朝他这一边倒了些许。霍明渠在等红灯时转头,看到他薄而干净的眼皮,线条柔和的脸颊,看到他即便在睡梦里也微微拧起来的眉毛,和抿到有点泛白的嘴唇——
平安夜重逢后的几次见面,亦殊好像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忧虑的,不快乐的,没有哪一瞬间真正放松。
要对你说什么才能让你感觉好一点?
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多在意你自己?
和你保证霍明渠不会有事会有用吗?
告诉你半年以后那些事就能解决你会相信吗?
“亦殊。”停到地库里,霍明渠放低声音,喊了亦殊的名字。亦殊困倦地睁开眼,几秒后意识到车已经停了,就从座位上直起身体,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家政已经睡了,霍明渠没有叫醒她,自己下车,
送亦殊到电梯门口,替他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了,霍明渠突然说:“五个月。”
亦殊一顿,转头看着他,霍明渠却没有解释了,替他挡住门,让他走进去,说:“上去吧,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