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和她一起走出了法庭。
该走的人都走了,章律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看向亦殊道:“我们也走吧?”
“好。”亦殊一直没往对面看,章律师这么说,他就站了起来,走回他进来的那扇门,跟等在外面的阮向优会了和。
阮向优没听到最后,章律师先同他解释了两句,然后说:“民事案件,不当庭宣判是正常的,一般来说都需要等一周左右,不用担心。”
阮向优点头:“他过两天就要出国了,也没关系?”
“没关系,他是原告,也没有债务纠纷,不会限制他出境。后续有什么问题法庭也会联系我,不会再强制要求他出面了。”
法院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阮向优就没继续问他什么,说了句“好”。
三个人往外走,途中又遇到了许伦。许伦是来找亦殊的,亦殊看出他有话要问,就让阮向优和章律师先走一步,和许伦单独落在了后面。
怕被他们听到,许伦声音压低了些,说:“早上谁送你来的?”
“你不是知道了吗。”亦殊说。
许伦表情有点无奈:“我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的联系。”
“你带章律师来的第二天,”亦殊说,“是我在他学院的网站上找到了他们研究室的邮箱,问到的号码。”
许伦挺惊讶的,看了他两眼,说:“你和明渠……这方面是不是有点像?”
像吗?亦殊自己想了一下,可能是有一点。
不过亦殊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大概是认识霍明渠之后,潜移默化地受到了一些影响。
“这下我又欠明渠一个人情了,”许伦叹了口气道,“他严防死守不想让你知道,照晔却把事情捅给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亦殊没回答这句话。
许伦一开始明明是和他合作,后来却变成了把他当作条件,去和霍明渠合作。
这件事亦殊从来没有提过,但也不是完全不介意的。
“希望你读书的事不要再有变动,”许伦道,“否则别说明渠,你哥哥那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几句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法庭,到露天的停车场里。
章律师和阮向优站在一辆车前等他们,章律师突然看着他身后笑了笑,说:“霍先生,周律师。”
亦殊和许伦一起停下,转回头去,就看到霍明渠和周浦一前一后,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不知道跟了他们多久。
亦殊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章律师主动过去和周浦握了一下手:“今天承让了,后续的交接还要麻烦你。”
“应该的,应该的。”周浦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霍总,章律,我就先走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说完也不等霍明渠反应,夹着公文包就溜了。章律师笑笑,又看向霍明渠:“合议庭那边最好还是留意一下,不能再出今天这种意外了。”
霍明渠已经看不出异样,平静地对他点了一下头,说:“会的。”
章律师放了心,也对他们说了告辞,阮向优看向亦殊:“你呢?今天不是要去那边?还去不去?”
“去的。”现在才刚到中午,亦殊刚才已经给家政发消息了,麻烦她和司机一起带着东西来这边接他,这样他们直接从这里出发,到那天再去墓地也来得及。
阮向优:“那我们就不管你了。”
“我们”?亦殊还没明白他说的是谁,就看到他拿出车钥匙,开了车锁,许伦顺势坐进了他的副驾驶,和他说:“送我去公司吧,正好把你的合同给你。”
亦殊:“……”
人就这样全部走了,只剩下他和霍明渠两个人,霍明渠走上来,站到了他身边,亦殊安静了一会,说:“沈总和晓佳是你联系的吗?”
“嗯,”霍明渠很低地应了一声,“证词是章律师出面做的,没有法律风险。”
“……”亦殊抬头看着他,“我没有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霍明渠很想碰一下他的头发,但忍住了。
事实上每次看到亦殊,他都会有这样的冲动,与此同时还会很想和他说些什么,只是每一次都没有成功。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直白,亦殊把头转了回去:“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霍明渠一顿,没说话。亦殊提醒道:“在海边那天,我跟你说过的。”
霍明渠:“……嗯。”
霍明渠当然记得,他的沉默不是因为遗忘,只是无法确定亦殊说的“上次”具体是哪一次。
现在亦殊说了“海边”,他当然就明白了,那天亦殊走在漆黑的海水里,霍明渠一直担心他会踩到尖锐的东西,担心他会滑倒,会突然走到深水区里。
但这些最后都没发生,亦殊还对他说:因为知道会被人担心,所以他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很简单的隐喻,霍明渠不可能听不懂。
他们之间的过往被他遗忘了,可是亦殊还记得很清楚。
从这个角度来说,亦殊是比霍明渠更了解“霍明渠”的人。
所以才会在霍明渠要送他出国时,立刻察觉到霍明渠是要做些什么,然后在今天,出现在了法庭上,又在这里,重新提起了那一天说的话。
“我记得,”霍明渠说,“不会乱来的。”
可是他的保证很没有信用,亦殊偏开视线,望向马路的方向。霍明渠看着他耳后被风吹动的头发,很想告诉他别担心,他真的不会让自己出事。
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这一样而已。
所以他不会在走向他的途中出事,他一定会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