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看起来似乎还有时间,倒计时却随时可能有可能到来,所以那天亦殊回家后,坐在餐桌边清点了自己的所有存款。
哪怕张延停说可以为他们包办一切,但霍明渠的医药费已经足够沉重,他现在和霍明渠也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连他也一起依靠霍明渠留下的那些钱生活。
除此以外,更大的问题是家人。
阮向优,还有住在疗养院里的阮征,张延停说可以把他们一起送走,可是阮征先不说,亦殊能推测到,阮向优肯定不会同意。
果然,周末时亦殊去见阮向优,阮向优一听就发出了冷笑。
“他好的时候没人想到你,他一出事就来找你了,要你的信息素,还要你跟着他们出国给他当保姆?”
“……不是的,”亦殊说,“是我自己想去。”
“那你就去,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怕霍高轩会来找你,还有疗养院那边……”
“这跟你走不走有什么关系,你不走他就不来了?”
亦殊:“……”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选他了,”阮向优点了一支烟,咬在嘴里吸了一口,说,“想走就走吧,我和爸都不用你管。”
“……”
家人和霍明渠,这不是可以比较的东西。
可是阮向优说的没有错,亦殊曾经做出过选择,现在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周末的第二天,他抽了一个白天,往返了临市,把外婆家的钥匙交给了中介。
“小区很旧了,房子也没翻新过,价格上面……”
“没关系,我是急售,价格都可以谈。”
七十平的老房子,大约能卖一百万左右。
因为是外婆外公的遗产,如果拿去给阮征治病,可能会被责怪,所以这笔钱亦殊打算自己带走,再把自己原来的存款都留给阮向优。
接下来还要去和沈方远打招呼,告诉他自己可能会在半年内辞职。
然后去说服唐筱琳,请她无论如何陪霍明渠一起出国。
“没有明渠,她在霍家已经拿不到什么了,”张延停说,“要让她明白这一点。”
在霍明渠出事前说这些很难,因为唐筱琳看起来软弱,实际上性格却相当固执,否则当年就不会坚持把霍明渠生下来,也不会在被霍远川抛弃了十六年后,又重新相信霍远川,欣然带着霍明渠回到霍家。
可是现在霍明渠出事了,可能性反而出现了。
那是霍明渠昏迷的第六个月,白天的时候叶宛桢突然来了一趟医院,到病房里看了看霍明渠,很快就走了。
第二天叶宛桢的父母就登门拜访了霍远川,委婉地提出了解除婚约,还在言辞里暗示霍远川,霍明渠出这种事他们也很难过,大家都是做父母的,完全能理解霍远川的心情。
但好在霍远川不像他们,只有叶宛桢一个小孩。
“等再过段时间,高轩也就出来了,你们父子这么多年没见,可以好好亲近一下。”
没有一个字明说,可是意思已经很明显。
霍远川当场笑笑,客套送走了他们,到下午霍家的律师就来了,和霍远川在书房里谈了两个小时,然后再一周过去,就带来了霍高轩“在监狱里立功,要被提前释放”的消息。
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对亦殊和张延停来说不必惊讶。
只有唐筱琳,当场就崩溃了,在家里和霍远川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过程亦殊当然不知道,只知道唐筱琳应该是挨了打,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明显的红痕。
一开始她的神情很恍惚,进了病房坐了一会才开始啜泣,没过多久后就扑倒在霍明渠身上大声恸哭起来。
亦殊只能提前结束了今天的治疗,从病房里出来,把空间留给了她。
“今天就是说服她的机会。”张延停说。
“嗯,”亦殊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晚一点吧。”
已经变成这样,反而不用再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