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芃野反手抄起短刀，直直抵在阿深脖子上，另一只手抢过他怀里的尸体。

“你杀我可以，把他放下！”

“装什么呢？要真这么在意，还会做出那样的事吗？”顾芃野只是冷笑。

“你懂什么，那时候活下去的机会只有一次，是个人都有私心，我抢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说的对，你只是做出了一个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人是最会趋利避害的动物，这点不能怪你……可是，大木对我很真诚，你又老是骚扰人家，活着的时候害死了他，死的时候还要抢人家的尸体，他对你的意见很大啊。”

阿深的头垂了下去，整件事因他的求生本能开始，扪心自问，他自然是想活下去的。但是，他也很想复活大木，两方对比下，他也分不出个高低来。

顾芃野笑笑，“我不会杀你的，”想也知道阿深是个不能动的NPC，所以……

听着戛然而止的声音，阿深感觉自己脖子越来越凉，刀锋似乎又往里陷了几分。他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薄薄的刀口正贴着动脉，每一次心跳竟是擦在刀尖上的。

育药人没什么动作，它的目的只是把人带回去，至于其他的，不归它管。

身后是持刀的女人，眼前是冷漠的怪物，一切的一切都让阿深感到心惊，视线里只剩透过白雾涌出的血色光影，脖颈上的寒意正一寸寸冻住他的血液。

顾芃野看着面前的育药人，似乎是上次逗她玩儿那一个，眼眶里的心脏咕噜咕噜转动着，辨不出悲喜。

“这一趟，我是必须要下去了。”

育药人机械般地点头。

“你松什么气啊，”顾芃野饶有兴趣地捏着手里的刀柄，看着一滴滴汗珠从额头上淌下，打趣道：“这么开心啊，汗都冒上来了。”

阿深呜呜咽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不是……”

“是还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顾芃野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刀锋陡然转了个圈儿，寒光在昏暗中划出一个冷冽的弧度，“噗嗤”一声闷响，阿深的手腕应声而断。土层下的手蜂拥而至，指尖蜷曲着包裹上去，将那截肢体拖向泥土深处。顾芃野瞄准时机，随即拉上一双手，跟着它来到土层下。

“啊啊啊！我不要下去！放开我！”阿深叫得撕心裂肺，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也顾不上，他知道下去意味着什么，哪怕只是一次体验他也不愿意。

“别叫了，再叫我把你扔到下面去。”

顾芃野拖着他站在一片被神仙草根茎填满的空间，她点开手机查看信号，满格的信号提醒着她这是江一顺第一次待过的地方。

她有些懊悔地敲击着阿深的脑袋，“都怪你，叫的我都分心了，来到这么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阿深急得泪水都飞出去了，急忙道，“别别别，这儿很好，不要再下去了，可千万不要再下去了。”

顾芃野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她从没见过这么怂的NPC，好歹是个重要的人物呢，怎么就吓成这副鬼样子？

顾芃野倒不急，闲情雅致地坐在地上，下方是悬空的，打开身下这层土很容易，只是，她得保证下去以后还能再上来，不然就只能左一个江一顺，右一个阿深，两个人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说不定说着说着就哭了。

顾芃野有些心烦，扳正阿深的脸，“你有上去的方法吗？”

“……没有。”

她看着那双被泪水糊得通红的眼睛，莹莹泪水还在不断从里面冒出，看着诚心，却是在撒谎。顾芃野简直要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江一顺扮的了，那死贱死贱的神态拿捏得刚刚好，还有哭的样子、求饶时的样子……简直跟他如出一辙。

她心里冒出一个想法，这NPC是以江一顺为原型弄出来的，绝对是！

“你要做什么？”阿深只觉背后一阵发凉。

“不做什么，累了，休息休息。”

阿深战战兢兢地坐下，他是知道部分真相的人，也见过骨堆高垒的森然，那是他再也不愿意去第二次的地方。

顾芃野看起来很从容，那些从土里翻涌而上的腥气缠上来，充斥在这方够不着边际的空间内，她坐在满地狼藉里，动作慢得近乎是闲适，她的确是累了，但也只敢浅眠，很快就睁开眼。

看着旁边这位长相憨厚老实、却喜欢跟人玩心眼儿的杀人凶手，顾芃野对他并没有多大感觉，死的活的也不是很重要，既然这样——

顾芃野轻拿起腰间的刀，刀锋在昏暗里晃出一道冷，直直挥向阿深的胳膊，皮肉裂开的猩红混着骨裂的脆响，断臂带着血珠坠落在地，溅起一片浑浊的血点。

“啊！啊啊啊啊！”阿深叫得撕心裂肺，眼泪模糊脸庞，无神的双眼仰头看着旁边人。

“你干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下去，你又不说实话，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你……我，我……”阿深喘着粗气，剧痛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连呼吸也变得支离破碎。他想，他真是快要疼死了。

顾芃野到底还是心软，给他留了一条胳膊，将那条胳膊分成几十块，一块接一块扔下去，趁着巨手上来的空档抓紧刨坑。

“你、你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找下去的路。”

阿深疼得满头大汗，不死心追问，“一定要下去吗？”

“废话！”顾芃野专注手下的泥土，结合江一顺之前发来的图片，应该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