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可原?”吴娘子柳眉倒竖,“我们芳蕊斋是开铺子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她昨天溜出去半天,今天的衣裳还没洗完,灶房也一团糟!这损失谁赔?你这小秃驴赔得起吗?”
说着,竟扬起手,作势要打那小婢女。
圆觉抬手去挡,吴娘子身后的健仆见状,一把推开圆觉。
“小秃驴,滚开!我们娘子管教自家奴婢,轮得到你插手?”
圆觉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李怀珠挡在了那小婢女身前,对吴娘子福了一礼,姿态却是不卑不亢:“这位娘子,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吴娘子上下打量李怀珠,见她衣着朴素,但气度从容,不似寻常民女,“你是何人,我管教自家婢子,与你何干?”
“路见不平罢了。”李怀珠微微一笑,“小娘子年幼,纵有不是,娘子教导便是,当街打骂,未免有失体面。况且,这位小师父乃大相国寺僧人,娘子纵不顾及佛门颜面,也该想想,若是惊扰了过往官人,怕是不美。”
吴娘子闻言,脸色变了几变。
她能在汴京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不是蠢人,大相国寺香火鼎盛,与官宦人家往来密切,她确实不愿轻易得罪,再看李怀珠,虽衣着寻常,但谈吐不俗,摸不清底细。
她冷哼一声:“这死丫头笨手笨脚,屡教不改,留在铺子里也是白费米饭!我今日定要发卖了她!”
小婢女闻言,脸色惨白,圆觉急得直念佛。
李怀珠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淡淡道:“哦?娘子既要发卖,不知作价几何?若是价钱合适,我倒想买个手脚麻利的回去帮佣。”
吴娘子眼珠一转,重新打量李怀珠,心道原来是想买婢子的,口气立刻活络起来:“这丫头虽笨些,年纪却轻,身板也结实。买来时花了十贯钱,养了这一年多,吃喝穿戴哪样不要钱?看你诚心要,连身契一并给你,算你二十贯钱!”
圆觉在一旁听得倒吸凉气。
二十贯钱,足够寻常三口之家数月嚼用了。
李怀珠却笑了笑,摇头道:“娘子说笑了。这小娘子面黄肌瘦,可见平日吃用寻常。方才娘子也说她笨拙怠工,想必值不了许多。我最多出十二贯钱。”
“十二贯?”吴娘子道,“你这娘子好不会还价!十二贯钱,我连本都收不回!至少十八贯!”
“十三贯。”李怀珠不急不缓。
“十七贯!不能再少了!”
“十五贯。娘子若觉得不值,我便去别处看看。”李怀珠作势欲走。
“哎,等等!”吴娘子连忙叫住她,“看娘子也是个爽快人。十五就十五,当交个朋友了!”
李怀珠停下脚步,她知道这价格在汴京买一个婢女,算是公道了。
“好,就依娘子,十五贯。只是需立下红契,钱契两清。”
宋时买卖人口,需经官牙立契,名为“红契”,方算合法。
吴娘子见生意谈成,眉开眼笑:“这个自然!前面就有官牙,我们这便去立契!”
当下,一行人便到附近的官牙处,请牙人作保,写了红契。
李怀珠点清钱款,吴娘子验过无误,将一张旧身契递给李怀珠,带着健仆扬长而去。
圆觉看着姐姐有了着落,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脸上又是欢喜又是不好意思,“多谢女施主!我阿姐……她力气大,能干活,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您多担待!”
他说完,偷偷瞄了团娘一眼,小声道:“阿姐,你……你好好跟着娘子,我得了空就来看你。”
团娘这会儿也不哭了,“知道啦!你回去好生念经,别总贪玩被师父说!”
说完,她转向李怀珠。
李怀珠扶住又要行礼的团娘,拿起红契,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活儿可能不轻省,但肯定管饱,说不定还能把你养得胖乎乎的。”
后来管了顿饭才知,团娘果然能吃,且吃得虔诚,更不吝惜夸奖,从“娘子这粥熬得忒稠香”到“这肉馍,神仙闻了也得下凡”,夸得李怀珠时常飘飘然。
吃饱了的团娘,力气像用不完。
浆洗衣衫,小院内外洒扫,连店宅务那处公用的庖厨,都被她捯饬得锅明灶亮,待到做青团时,捣艾草汁子,滤汁,炒豆沙馅,磨糯米粉,许多从前需李怀珠亲力亲为的辛苦事,如今竟都变得轻省起来。
和勤快人待着,自己也会变勤快,和团娘相处几日,李怀珠觉得自己有了折腾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