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北离城外的不远处
周太师的车队经过一夜休整,于辰时准时抵达北离城门外。
城门已开,守城士兵见是钦差仪仗,连忙让道。
周太师掀开车帘一角,眯眼望向城内——雪后的北离城静谧安详,炊烟袅袅,一如往常。
只是一旦想到这平静之下暗藏汹涌,让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车队缓缓入城,进入城中之时,周太师心头还是压抑着一种情绪,为了缓解紧张,便盘起来了昨日在驿站买下的核桃……
与此同时——
城门内不远处的街角,岳胥的“商队”正被林统领的人“护送”着,不紧不慢地往前挪。
“林统领真是太客气了,”岳胥笑容满面,拱手道,“有您的人护送,我们这心里踏实得很!回头这批货出了手,一定请兄弟们喝酒!”
林统领淡淡点头,目光却一直扫视着周围——这队“商队”太配合了,配合得让人起疑。
但此刻更重要的是,此时的北离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路过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异常,而他也越发的感到了不安……
而此时此刻,岳胥也在思考着这位林统领到底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
“哎哟!”
一声痛呼,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邂捂着头,龇牙咧嘴地蹲了下去,他脚边的雪地里,躺着一枚沾着血迹,布满裂纹的玉牌。
“什么东西砸我?!”程邂揉着脑袋,骂骂咧咧地低头看去,“这什么破玩意!”骂完他抬脚就要把那玩意踹飞。
“ 哎!等等!” 程邂的刚要把那枚玉牌踹飞,旁边的岳胥脸色骤变,立即喊了一句。
程邂一愣:“ 啊?”
岳胥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他双手高举过头,声音又急又亮,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林统领!各位军爷!这东西真不是我们的!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我们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哪里敢碰这种玩意儿啊!”
程邂心里直犯嘀咕:岳胥这厮,看都没看清就跪了?万一是个普通玉佩呢?万一只是哪个倒霉鬼掉的呢……还砸到了我这个倒霉蛋……
但他余光瞥见岳胥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能让岳胥这么演的,绝对不是普通玉佩。
他果断跟着跪下,嘴里还念叨:“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反正跟着演就对了。
跪下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揉了揉被砸疼的脑壳,这一下可真狠,回头得让岳胥请喝酒。
林统领眉头一皱,弯腰拾起那枚玉牌,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玉牌的质地,那雕刻的纹路,那正中的一个“靖”字,还有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裂纹——亲王令牌!
这玩意象征着皇权的威严,哪怕是旁人碰一下,都是对皇权的亵渎,何况这个……还是带着血的……
林统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差点就让玉牌再一次摔地上——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岳胥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林统领的脸色,心里有了数,脸上的惶恐更甚:“林统领,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会不会是要砍脑袋的那种?我们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来送货的!这玩意儿自己飞过来的!”
“自己飞过来?”林统领盯着他,神色凝重。
“真的!”岳胥指天发誓,“我们走得好好的,就听见‘咚’一声,这东西就砸程邂脑袋上了!您要不信,您问程邂!”
“是是是!”程邂连连点头,“砸得可疼了!我这头上估计都起包了!”心里也不由得感叹——岳胥你这样不去唱戏可真可惜!
林统领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车马声。
众人回头看去,一辆规制严整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车前有侍卫开道,明黄色的仪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钦差仪仗!
周太师到了……
岳胥的眼睛飞快地眨了眨,脸上的惶恐瞬间再甚一层——那种“完了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的表情,演得活灵活现。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露出周太师那张和蔼可亲却目光锐利的老脸。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稳。
林统领见此,立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双手将那枚令牌呈上,语气沉稳:“周太师,方才……方才这枚令牌,从天上掉下来,砸中了这位商人的随从。”
周太师带着狐疑的扫过众人,而后示意门生去接过令牌,递到他的手中。
那枚玉牌有些重量,周太师定睛一看,那张老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去了三分,甚至呼吸一顿——靖王的令牌!而还是染血的……带裂纹的……
这……这……
周太师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猛然抬头,目光再一次扫过跪在雪地里的岳胥和程邂,又扫过站在一旁的林统领,最后落在那队“商队”身上。
“这令牌,”他的声音平稳却压抑着颤抖,“从何处来?”
岳胥立刻磕头如捣蒜:“周太师明鉴!小的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来送货的!就是走到这啊……然后呢……这玩意突然就砸下来了!小的连碰都没敢碰!”他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夸张的动作比划。
“送货?”周太师的目光又落在那几辆马车上,“送什么货?”
“就是……就是一些杂耍的小玩意儿,”岳胥赔着笑,“变戏法用的那种。是一位姓穆的公子定的货,让我们送到城东的…… ”他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这是那位公子留的地址。我们本来是要直接送过去的,谁知道走到这儿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
周太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城东……紫醉金迷?那是什么地方?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姓穆的公子?这姓氏……
周太师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令牌收入袖中,目光再次扫过岳胥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惶恐无辜以及不知所措,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不够。
周太师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也审过太多案子,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转身,对林统领道:“封锁城门。即刻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林统领神色一凛:“是!”
岳胥等人见这样的阵仗,恰到好处的一脸诧异,而后又一个个五体投地下去不敢多问。
周太师又看向岳胥,神色凝重肃声道:“你们几个,随本官入城。这批货……暂扣。”
岳胥脸色一垮,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周太师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连连点头,一旁的程邂也没再吭声。
周太师转身上车,放下车帘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袖中的令牌。
靖王殿下……如今不知是吉是凶,若是真遇险,这块玉佩又是谁扔到这里的,所要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一局,到底是谁在下?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雪地里,岳胥和程邂被士兵“护送”着,跟在车队后面。
程邂偷偷凑近岳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令牌……”
“闭嘴。”岳胥嘴唇不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什么都不知道。”
程邂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