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北离王说,“好得很。”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萧璟睿,他有一些想不通了……感到一阵头疼欲裂,当年被围困的时候都没有感到这样的头疼……
窗外,北离的雪又落了起来……
他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忽然想:我萧晟琰这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
一个儿子疯了,一个儿子怀了逆贼的孩子……
而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知道……
府外,紫菀倚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个老头……应该不会动手吧?
她想了想,还是没走。
算了,再看一会儿……万一真闹出人命,她还得救人。
…………
御书房内,穆祉衍展开周太师的密折,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看到“萧璟宸已押送京都,交由陛下处置”这一行时,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北离王……竟然真的把儿子押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周太师详细描述了玉牌的出现,萧璟宸当众认罪以及北离王当堂审子的全过程。
合上折子,穆祉衍沉默了很久。
萧璟宸……这个人身上,能审出多少东西?
穆祉衍揉了揉太阳穴,年纪轻轻……他就已经感到了一阵阵的头疼,想着可能是暖炉太热了,熏得他头疼,便让王公公把窗子打开了一些。
那个幕后之人,会不会已经在等着萧璟宸进京?等着他在路上“意外死亡”?
而第二天朝堂上让更让穆祉衍头疼的事情不出所料的发生了——
“陛下!”曾御史第一个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北离王纵子行凶,致使亲王遇险,此乃大罪!更可疑者——靖王殿下在北离失踪,生死不明,而北离王府直到钦差抵达才‘发现’令牌!臣斗胆敢问,这其中可有自导自演之嫌?”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又一名官员出列附和:“臣附议!北离王手握三十万铁骑,镇守边关三十余年,其忠心固然可鉴。但如今其子刺杀皇室宗亲,他却只是将人押送京都——焉知不是弃车保帅?焉知那萧璟宸不是替罪羔羊?”
“陛下!”第三个声音响起,“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固北境。北离王年事已高,其子又出了这等事……不如借此机会,分其兵权,以安天下之心!”
屏风后,段清辞听着那些话,手中的奏章越捏越紧。
分北离王的兵权?
那三十万铁骑,名义上是朝廷的,可他们只认北离王。
一旦把北离王逼急了……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他的焦躁,狠狠踢了一脚……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腹部,额角渗出冷汗……
“ 乖一点…… ” 声音微颤。
不能急……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下去。
穆祉衍的目光扫过堂下,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游宁樊身上,直接就是把烫手的山芋抛到了他手上:“游爱卿,你怎么看?”
游宁樊还在思考着,就被点名了,只得缓缓出列,躬身行礼,而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才出列的那几个大臣。
“陛下……”他思索一下,继续道,“臣以为……方才几位大人的话,危言耸听了。”
曾御史脸色一变,瞬间急了:“游大人这是何意?”
“何意?”游宁樊转向他,语气平淡,“曾大人说北离王‘自导自演’——可有证据?”
“这……”曾御史语塞,冷汗直冒。
“没有证据,就在朝堂上公然指摘一位镇守边关三十余年的老帅,说他‘有异心’——曾大人,您这‘敢言’,是冲着江山社稷去的,还是冲着什么别的?”
曾大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呼吸一顿,手上的玉笏差点掉了。
游宁樊又看向另一位:“至于分兵权……钱大人,您可知北离那三十万铁骑,只认北离王一人?您若强行分权,那三十万人会不会直接哗变?到时候戎狄南下,谁来守?你去吗?”
钱大人的脸色也变了,直接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想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游宁樊收回目光,重新向皇帝行礼,语气恳切:“陛下,北离王忠心,三十余年如一日。若因他儿子犯错,就疑他本人,甚至削他兵权——那才是正中逆贼下怀!”
“那逆贼要的,不就是让朝廷自断臂膀吗?让忠臣寒心,让边关生乱——届时,他才能趁虚而入!”
他一席话,说得几个反对派面面相觑,竟无人敢应。
穆祉衍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人……说得太对了……对得,像是早就想好的。
他压下那丝疑窦,点了点头:“游爱卿所言有理。”
曾御史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只能不甘地退了回去。
朝堂上,一时安静下来。
屏风后,段清辞听着游宁樊那番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说得都对。
可正因为都对……才更让人不安。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得格外用力,像是也在提醒他什么。
他轻轻抚着腹部,看着屏风外那道隐约的身影,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这个人……会是敌是友?
…………
京都门口,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处。门口的士兵伸手拦住检查,车里的人亮出一个令牌,那士兵见了,连忙行礼让行。
马车缓缓驶入京都。
沈池舟坐在马车里,纤纤如玉的手掀开一角车帘,便看到了一片繁华的景象——只是一角,便如此繁华,不愧是京都。
马车行驶的街道很宽敞,街边传来不少叫卖声,甚至还有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公子若是好奇,不如暂且停下逛一逛?”坐在一旁的男子提议道。
沈池舟没有客气:“行。”
那男子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但还是让车夫寻了一处地方停下。
沈池舟下了马车。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肩头,发间。
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裳,随意挽起的发落了几缕,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就那样站在雪地里,微微侧头打量着街边的铺子,神色淡漠,仿佛这满街繁华,这漫天风雪,都与他无关。
可那眉眼,偏偏是妖艳的——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红晕,看人时总像带着钩子。
那种“不在意”,反而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更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