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采薇带着女儿几乎跑遍了整座申城的大医院,在跑到第十五家医院时,她陪着女儿办了离职手续。就诊要紧,实在是顾不上工作,也不好耽误单位的进度,白雪主动提了离职。
“这家服装厂虽然离家是远了些,但你从小就喜欢设计衣服,大学也学的是这个,现在离开了,有些难受的吧?”吴采薇握着方向盘,留心着女儿的神情。
白雪靠在副驾驶位上,情绪有些低落:“是有些难过,刚在办公室的时候,老板还来问了,说要是我休息好了,还愿意回来上班的话,给她打电话就行。我没跟她们说我生病的事情,她们以为我只是单纯地想去旅游。”
“不说生病的事也是正确的,现在的环境复杂,要是让不懂医学的人听到了,还以为咱们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生病的,不说也好。”吴采薇的心情也有些不好,“不过你们老板人还挺好的,愿意让你之后回来,等你的病看好了,咱们可得好好感谢她才行。”
白雪无奈地笑了下:“妈妈呀,这只是客套话,她跟谁都会这么说的。虽然我的能力确实不错,也在单位里做出了些成绩,但还没到不可替代的地步。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养好身体,早一点恢复健康,别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对,你讲的对,咱们现在确实要以身体为重中之重,其它的通通放一边。”吴采薇点头,呼了口气,“那你坐好,妈妈要开车了呀,安全带系好了没?”
白雪上下探了探:“系好了,妈妈你开车吧。”
查到第三十家医院时,负责看片的医生语重心长道:“你们应该跑过很多家医院了吧,这么多天跑下来,你们也应该对自己的情况有数了吧?”
吴采薇和白雪都沉默着,她们很难去亲自点破那层纱窗纸,这几乎意味着自我宣告病情。
医生理解病人及其家属心中的煎熬,翻开其中的一份检查单,他劝道:“与其一家一家地去跑,不如把时间节约下来做治疗,现在只是I期,好好做治疗的话,存活率不低的。”
“……谢谢啊,医生,麻烦您了。”吴采薇艰难地道着谢,收好各项检查,搂着女儿离开了诊室。
两人坐在等候区,一时相顾无言。
吴采薇看着手中的各式检查单,悄悄地抹着眼泪,怎么就这么难呢,难道她家雪雪就真的要面对这样令人心痛的局面吗?
等候区人来人往,或跑或挪,或蹲或站,忙乱中带着期翼,焦躁中带着坚持。白雪的眼前是仓皇地等待着叫号的病人,耳畔是妈妈压抑的哽咽,她觉得四肢都是冰凉的,仿佛被扔进了结着厚冰的湖水之中,无力逃脱,无法求救。
真的要接受这样的局面吗?
“妈妈,爸爸明天就好了吗?”小女孩仰头望着母亲,她紧紧地贴着大人的腿,似乎是医院里的人太多,令她有些害怕。
“明天还不行,医生说爸爸得再休息几天。”母亲牵着女儿匆匆而过,“我们先去给爸爸买饭,晚了就要排队了。”
“那我们赶快去,爸爸饿了,妈妈饿了,我也饿了。”小女孩牵着大人的手小跑起来,“等爸爸吃了香喷喷的饭,心情就会好了,心情好了,身体也就好了。妈妈,我们快走,快走。”
“好好好。”母亲疲惫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她带着女儿大踏步地往医院外走去。
白雪看着她们有些出神,觉得画面有些似曾相识,似乎她小时候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忽而铃声响起,吴采薇放下抹泪的手,别扭地去掏包里的手机,拉链一时不畅,左右拉不开,急得她使劲拍打背包:“什么乱东西,偏偏这个时候打不开,怎么就打不开啊?!”
白雪收回思绪,转身去帮忙拉开拉链,原来是内衬铰进了链带之中,她掏出手机递给妈妈,“是舅妈的电话。”
吴采薇抬手去接电话,还没等她平复好心情,电话便挂断了,她盯着发亮的屏幕,不想回拨,又找不出事后用来找补的理由,一时之间与手机僵持起来。
白雪深呼吸了下,拿过妈妈的手机,帮忙拨了回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她假装爽朗道:“舅妈,我们在外面呢,刚才有杂音,没听到电话在响。”
“是嘛,原来你们在外面,我还想问问如果现在在家的话,就给你们送点淡水蟹过去。今天的蟹可肥了,难得在尾季能买到这么好的蟹呢。”电话里传出舅妈中气十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