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白雪接受了保乳治疗。
妈妈、舅舅、小姨、表姐、表弟守在手术室门口,奶奶古芸芸和外婆祁莲花被安置在长椅上坐着。这两位老太太在得知了孙女的病情后,相约去了南山无量崖上香求签,连去了三天才被家里人知晓,后面在孙辈的陪同下又去了四次,这会儿大家都不许她们站着等。
南山海拔208.26米,是申城最高的自然山体,无量崖坐落于山顶,没有缆车和车道,全程皆为石梯,单程耗时20-35分钟。从瑞金医院至南山脚下,乘车走高速往返需要三小时。
在漫长的一小时又四十六分五十八秒后,紧闭的手术室门再一次被打开。
赵芳林走了出来,对上病患家属期盼又忐忑的目光,她轻松道:“手术很顺利。”
“太好了!”吴洛川忍不住欢呼道,“那我妹妹现在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转移到病房,进入术后观察阶段了?”
“对。”赵芳林点头,让出通道,护士稳健地推着转移病床往外送。
“雪雪!”吴采薇小心地扑了过去,同护士一起运送转移床,眼睛一刻都不敢从女儿脸上移开。
吴彩霞同吴白之也围在转移床左右,既是帮忙转移,也是看顾着姐姐和外甥女。
邹元同舅妈孟语落在后方,分别搀扶着两位老太太平稳向前。医院里人杂事多,可不敢把两位老太太给忘了。
等把女儿妥当地安置到病床上,吴采薇这才想起来让众人去休息:“小白(吴白之),你扶着妈妈(亲妈祁莲花)去休息;妈(婆婆古芸芸),您受累,让彩霞扶着您也去休息吧;小川(吴洛川)你带着小元(邹元)去帮大家买点有营养的饭菜,好不啦?这里有两千,先拿着,要是不够了,小川你先垫上,回来大姨再补给你。”
吴洛川点头,帮着小姨把奶奶(古芸芸)扶到靠椅上做好,这才带着表弟邹元出门买饭去。
饭很快就买了回来,一群人食不知味地填充着五脏庙。吴采薇要不是还顾忌着自己算是东道主,连动筷子的心情都没有。
古芸芸和祁莲花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古芸芸开口道:“再吃不下也得吃,手术后的恢复也是关键中的关键,吃饱了,你才有力气陪着雪雪。”
祁莲花点头:“你婆婆说的对,在孩子面前,当妈的心里再难受也不能真的表现出来,不然孩子就当真了。平时也就算了,这个时候还是要以雪雪的心情为重。”
吴彩霞也跟着劝,好说歹说,才让吴采薇吃完半碗饭。
吃完了饭,吴采薇打起精神要收拾碗筷,被两个外甥抢先一步。
见状,古芸芸趁两孩子折返回来时,让他们守会儿门:“正好咱们这病房是单人间,小川和小元你俩替奶奶看着点门外,我有事要说。”
在众人的不明所以中,古芸芸从一直不离身的书包中取出两份房本、两本存折、一张银行卡并一份遗嘱,全都放到了儿媳吴采薇的手中:“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财产,我已经打听好了,卡里的钱足够交税的。
“房产有两处,花生路有一处步梯房,现在是租了出去,每月租金是6600块;一处是新秀路的一楼铺面,有八十个平方,一年租金是38.8万块。
“现在租铺面的这家人跟我签了三年的合同,今年是第二年,等合同期到了,租金多少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我不插手。新秀路就在花生路前边,拐个弯就到,你和雪雪都去过,知道位置。
“这两本存折,农行的有三百七十一万两千六百八十一块二毛三,信用社的有一百二十六万五千八百九十九块一毛八,等雪雪出院了,你腾出时间来,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银行卡是在申花银行办的,里面有九十万的定期,三十六万的活期。
“都一样,等你空下手来,你来接我,我们去办手续。
“遗嘱我是找律师写好了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采薇,你和雪雪拿着,趁你娘家人都在,我也请他们做个见证,好了了我的心愿。”
“妈!您这是做什么呢?您拿回去,我不要!”吴采薇当下本来就心绪不宁,被婆婆这么一说,心里头越发七上八下的,“这是您的养老钱,我哪里能拿呢?”
古芸芸有些生气:“这本来就该是你和雪雪的,我已经活了八十多年,再养老,难不成还能养到两百岁?给你你就拿着。”
吴采薇还是不敢接:“不行,雪雪爸虽然走得早,但当初他也是留下了房子和东西的,再说了,雪雪的姑姑不是还在国外的嘛,我哪能什么都占全了,没这个道理啊。”
提起已经七年没见的女儿,古芸芸瞬间湿了眼眶:“她哪里还记得申城还有一个妈啊,只有要钱的时候才会打电话回来。”
提到痛处,古芸芸忍不住拉着祁莲花的手诉道:“老妹妹啊,你是看着我苦过来的。我不像你,嫁的人靠得住,生下来的孩子不仅立得住,还都围在你身边。别人说什么天伦之乐,我想都不敢想,一想我这心里,就煎熬啊……”
祁莲花也落下泪来:“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风雪没见过,不也顺顺当当地走到了今天嘛,都好好的,都好好的啊……”
边安慰着亲家,祁莲花边对女儿说道:“妈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受了不少委屈,你婆婆她年轻的时候吃的苦也不少,等之后雪雪出院了,妈拿钱给你,你找个靠谱的保姆来帮着照顾雪雪,这样也能空下时间来去养老院里瞧瞧你婆婆。
“妈拿的是自己的退休金,花不到你哥嫂、你妹妹、妹夫的钱,放心拿着,多去看看你婆婆。你没去过养老院,不知道那里的护工最会看人,一有个露怯的,饭菜都要比别人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