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怪我哥把我的营养早餐吃了,那都是我自愿给他的。
“我从小胃口就不大,也不太喜欢在早上吃凉的东西。学校里发的面包和牛奶我吃不习惯,加上家里会给我零花钱,所以我一般都是买两个包子再加一袋豆浆作为早餐的,吃了包子,我也就吃不下其它东西了。
“不单只有我会把营养早餐剩下来,我有好几个同学也会剩下东西。他们通常会把这些面包牛奶拿去跟商贩交换想要的东西,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选择把东西带回家。
“如果我哥不吃的话,那些东西大概率会被放到快要过期,我父母才会选择吃它们。”
楼梯上突然有人路过,三人安静地等待着路人走过。
‘啪嗒’声逐渐消失后,余敏继续讲述道:“我从小就有零花钱,有时候还会比我哥多一些。我总能拥有很多东西。
“我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讲述家里的事,因为我知道他们通常不会说什么好话,或者说,他们对于我家的第一印象一般不会太正面。”
白雪问道:“那在这里可以和我们展开讲讲吗?”
“嗯,可以。”余敏点头,“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不会随意地以片面的角度来评价我的家人,我会跟你们说的。
“我并不是说我家以前遇到的人不好,他们都挺好的,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也是会选择帮助我家的。只是,大家的日子也不是都一帆风顺的,自然会在遇到抉择的时候,优先选择有利于自家的选项。
“我没有责怪他们的意思,因为人就是这样,当然要先顾好自己,先照顾好家里人,外人是要排在后面的。
“我只是有些生气,为什么我家就一定要待在最下面,作为其他人幸福的比对呢?
“是因为我父母是残疾人,做的工作也不算体面,所以我们就必须要待在最下层,以在必要的时候成为他人彰显善意和能力的一群木偶,是这样吗?
吴采薇有了些猜想,问道:“是有人对你讲了些不好听的话吗?”
余敏垂下了眼皮,她盯着台阶,闷声道:“有人跟我哥说‘就算他读了大学也没用,不过是民办而已,比不了公办,学费还要一年几万块,不用等他读出来,家里就要被拖垮了’。
“还说‘现在的大学生很多,每年毕业都有很多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像你们这样的家庭,读也读不起,别到时候欠了一屁股债还找不到工作,难不成真的让家里人跟着一起喝西北风吗?’”
吴采薇皱眉,不赞同道:“这话说得也太歹毒了,哪有跟一个孩子这样子讲话的,这摆明了是在欺负年轻人不懂事。”
“不止一个人这样讲。”余敏握紧了拳头,“他们还不当着我父母的面说,专挑我哥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讲。”
白雪诧异道:“居然还是跑到家里来讲的吗?这嫉妒得也太明显了,还挑拨你哥和家里人的关系,太过分了。”
吴采薇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耳听到的,那天我去找同学拿回自己的笔记,她没在家,我就提前回来,然后就听到了。”余敏扭过头去:“我父母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我哥听过多少这样的话。”
吴采薇有些心疼女孩及家人的遭遇,声音越发柔和起来:“所以你才没选择在病房里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些,是不是?”
余敏点头。
白雪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说吗?”
“知道。”余敏再次点头,“说那些话的人大部分都住在我家附近,在我家那一片居住的人家中,我哥是第一个凭自己的本事考上本科的。”
白雪捂住了嘴,她想她大概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了。
“他们害怕我家真的起来,不想我家起来后,他们变成垫底的人,所以用尽了手段,想要打击我哥的自信心,让他自己放弃向上的机会。”
余敏的话与白雪的推测重合。
“而你哥真的没有去报道,这如了他们的愿。”白雪心下有些愤恨,但她能愤恨谁呢?她找不到加害者,而受害者再也不能睁眼。
“他们真可怜。”余敏冷笑着,将拳头握得更紧,“我哥还是起来了,他是英雄,他一直都是。
“政府会表彰他,人民会记得他,他所作的一切都不会消失,他的光芒不会褪去,会一直刺痛着那些人的眼睛和心灵。
“他们会像小丑一样站在我哥的光芒之下,所有丑态都无所遁形。”
“你恨他们吗?”白雪紧紧地盯着余敏。
余敏缓缓地摇着头,注视着镜头坚定道:“恨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家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白雪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吴采薇叹息着:“有你这样的妹妹,你哥肯定也差不了,当初没去报道真是太可惜了。”
余敏的肩膀颤抖了一下,她似乎是想低头,但她克制住了,红着眼眶继续注视着镜头,嘶哑道:“不去大学报道这件事情,我哥可以说是非自愿的,也可以说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