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思绪被打断,烦躁地将他推开:“你不是报警了吗?警察什么时候来?”
陈玉行的哭声戛然而止,嗫嚅着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打不出去。
薄宴懒得拆穿他可笑的借口。
当初年纪小,空有一腔令人耻笑的英雄主义忽略了许多细节。
他现在懒得翻这一笔笔旧账,只想尽快从这里脱身。
借着陈玉行的遮挡,他打量起这间不算小的包间,掠过那些凑在一起商量再叫什么酒喝的小弟以及一如既往让人厌烦的顾清越,他的目光停在角落沙发里的青年身上。
他垂着眼,支着额,眼花缭乱的氛围灯偶尔抚过他那张具有攻击性的脸。
薄宴便得以跟着晃动的灯光一起从他面容上一寸寸扫过。眼窝深邃,睫毛长得过分,唇色很淡,左侧鼻梁上有一个痣,坐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有些冷。
很刻薄的一张脸。
薄宴迷蒙中得出结论。
似乎是感受到他混沌的目光,原本一直在出神的青年恍惚回神,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下一刻,青年微微扬唇,眼眸也跟着弯了,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薄宴这才注意到,那人一侧唇角也有一尾不甚明显的小痣,笑起来的时候,那尾痣也跟着被扯动,活了似的在他眼里晃来晃去。
所有的声音像是一瞬间从薄宴耳边褪去,青年只稍稍扬唇,他就像被单独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嗡嗡地,外界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薄宴立即收回视线,过度饮酒使他大脑反应略微有些迟缓,好半晌才想起这过分漂亮的青年的身份
——温弦,顾清越现在的情人。
灌酒事件的导火索。
薄宴收回先前对他刻薄的评价,这人长得确实像个狐狸精,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包间门又一次被推开,推车载着五颜六色的酒水再次进门。
玻璃酒瓶磕碰的声响在现下这种环境里怎么听怎么刺耳。
那帮人商量着把所有品种的酒混在一起喝会发生什么。
陈玉行抽噎着往他身后躲,一个劲问他该怎么办。
薄宴屈膝坐在地上,湿发贴在额前。胃里烧灼般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吵死了。
“啧。”
清冷冷的嗓音打破吵嚷的包间。
薄宴抬眼,又一次对上温弦的视线。
“好端端地出门,你非要把人逼死了平白让我染了晦气。”温弦话是对顾清越说的,目光却停在薄宴身上。
大概顾清越现在对他还没过新鲜劲,态度格外的好:“那你想怎么办?”
“脏了鞋子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温弦说着从座位上起身,缓步向薄宴走近。
在薄宴的注视下,他抬脚踩在对方屈起的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补上后半句:“擦干净就好。”
干净的白鞋踩在薄宴沾了酒液湿答答的西裤上,对比刺眼。
温弦眼皮垂着,这个角度看人是很让人感到不适的,但薄宴只来得及看到他带笑的眉眼,以及那两颗跃动的小痣。
薄宴一怔,他万分肯定上辈子没有这出戏,他最后是被抬出去的。
现在这人想做什么?
他看向温弦的视线里多了几分审视意味。
温弦不闪不避,目光相对的瞬间薄宴在他眼里看到一抹奇异的情绪。
像是......别扭的关心?
薄宴混乱的思绪被另一道嗓音截断——
“你!你以为你是谁?!有两个臭钱了不起?谁让你怎么羞辱我们的!”陈玉行尖利的嗓音响起。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从薄宴身后站起,瞪眼死死看着温弦,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哦。”温弦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被烦躁掩盖,再开口多了几分不耐:“是我的错,侮辱了你们高尚的品格,看来比起给我擦鞋,两位似乎更愿意喝酒。”
陈玉行被他这话噎住了,却仍死犟着又不肯低头,只梗着脖子叫嚣:“喝就喝!我们宴哥酒量可好着呢!”
温弦嗤笑一声,抬脚从薄宴膝盖上离开。
“等等。”薄宴抬手攥住他细瘦的脚踝,真的很瘦,他一手圈住还有余量,踝骨停在手心正中有点硌。
他咳了很久,嗓音哑了不少,一句话说得很慢:“我擦。”
话是服软的,手却很强硬地将温弦的脚往自己的膝盖上引。
“宴哥不要勉强!”陈玉行扰人的嗓音又响起了,他心下一横,“我、实在不行,我帮你擦!”
薄宴听得想笑,这人还真是没半点自己就是麻烦制造者的自觉。
不擦难道真的要喝到昏厥吗?
陈玉行还在说:“我可以、我擦得很干净——”
话再次被薄宴打断,他声音高了几分:“我来。”
陈玉行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
温弦扬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飘飘砸落在薄宴脸上,大发慈悲地开口:“好,你来。”
薄宴将纸巾扯下,劣质香精萦绕鼻尖,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茉莉香型的手帕纸。
在纸巾贴上温弦鞋面的同一时间,温弦脑内紧跟着响起声欢的快电子音——
【目标人物黑化值-1,当前黑化值99%,任务进度:1/40,希望宿主戒骄戒躁,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