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明德郡主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钦此。”
内容简短至极,只传召人入宫,半句缘由都未曾提及。
郑泠月屈膝接旨:“臣女,领旨。”
“郡主快随咱家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待她收起圣旨,郑父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轻声向那太监问询:“公公,不知陛下传召小女,所为何事?”
那太监脸上挂着的笑,躬身回话:“郑大人,咱家也只负责传旨,圣上的心思,奴才怎敢妄自揣测,郡主随咱家走一趟便是。”
三皇子站在一旁未说话,这场语焉不详的圣旨,谁都猜不透皇帝忽然单独召见郑泠月究竟用意何在。
“我稍作整理,即刻便随公公动身。”
门外早已备妥宫廷帷车,朴素庄重。
那传旨的太监年纪稍长,面容温和,无寻常内侍的倨傲势利。
他侧身抬手,示意郑泠月登车,语气恭谨:“郡主请上车,无须担心。”
郑泠月微微颔首,从袖中拿出几片金叶子,从容踏上车厢:“多谢公公”。
车帘落下,隔绝外头市井人声,车轮稳稳滚滚驶向皇城方向。
宫闱层层,朱门巍峨,甬道深长。
老太监引着路,速度迅速,他特意避开了众多宫人往来的繁乱之处。
整条廊里悄无声息,连侍卫都不曾撞见,显然是圣上口谕特批。
一路直抵御侧偏殿,殿外围了好几层侍卫,不欲让任何人窥探殿内状况。
老太监止步垂身,语气压得极低: “郡主在此稍候片刻,老奴立刻禀报陛下。”
他不敢耽搁半分,快步推门入内。
不过瞬息,殿内传来帝王沉稳的声音,却不似平常的带着些难掩的急切:“快宣!”
郑泠月敛衽低头,缓步踏入殿中,抬眸一瞬,整颗心骤然一沉。
整座偏殿死寂得令人窒息,一股浓重药气扑面而来。 入目最先令人心惊的,是跪了满一地的人。
太医院一众太医尽数伏身青砖,密密麻麻跪落两列,人人垂首屏息,脊背紧绷如弦,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宫内侍候的内侍宫女也齐齐跪伏,无一人敢抬头僭越。
景启帝此刻卸去了朝服冠冕,只着一身的常服,不似郑泠月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
他敛尽了朝堂杀伐威严,孤身坐在层层纱围帐前。虽然依旧身形依旧挺拔,可还是难掩沉沉倦色。
那双手此刻正牢牢攥着帐中人垂落的指尖。龙掌宽厚,指骨却绷得泛白。
纱围帐轻垂如烟,层层叠叠,将床榻内的光景遮得若隐若现,隐约只能辨出榻上躺着一道孱弱沉寂的人影。
郑泠月缓步上前,两边宫人赶紧挑起两边轻纱,向两侧滑开。
帐中景象,骤然一览无余。
床上的人竟是皇后。
皇后素来雍容端雅、与人为善,此刻却静静偃卧床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唇间褪尽血色。她呼吸极浅,胸间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虚弱得陷入沉沉昏迷。
郑泠月瞬间彻悟——那道突如其来、全无缘由的圣旨,无关任何,只是皇后病危,满堂御医束手无策。
景启帝抬眸,那双惯来冷寂深沉、无波澜的眼,此刻红丝密布
“郑泠月”
“太医院对皇后的病束手无策,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们药谷的人还有一些希望。”
他松开紧握皇后的手,缓缓抬掌,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圣谕。
“朕召你入宫,只为一事。”
“朕命你,治好皇后!”
让郑泠月万万没想到,帝后的感情居然如此之深。前世她只听闻,帝后二人情深不渝,因而皇室子嗣稀薄,萧玦借此名得到各方协助才名正言顺继承了大统。可亲眼所见,她才真切明白这份情意到底有多深重。
郑泠月鞠躬应答:“是,陛下!臣女必不负所托。”
郑泠月说完不敢耽搁,缓步上前,轻轻落指,搭在皇后纤细孱弱的腕间。
指尖甫触脉间,她眸色骤然一凝。
此脉象紊乱虚浮,看似是病疾导致,可内里藏着一股极阴、极缓的诡异淤毒,浸骨蚀血,日积月累,将人体精气神一点点蚕食殆尽。
这可根本不是顽疾沉疴。
片刻后郑泠月抬眸,声音笃定清亮:“陛下,皇后娘娘不是病了——是中毒。”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
满堂跪地的太医齐齐一颤,大气不敢出。
而方才尚且隐忍克制的帝王,眼底最后一丝疲惫瞬间被极致的戾气吞噬。
他周身温度骤然降至冰点,那双素来隐忍沉静的眼眸,顷刻间翻涌着滔天暴怒。
原来不是他们所说的天命难愈,是有人蓄意谋害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