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一件衣服呢。”
伤号问她。
纳兰氏的衣服大多都爱绣一些幽兰图案,有些爱绣名字,她的那一件贴身穿的衣衫是从前她娘给她绣在襁褓上的,为了一直留着,她让绣娘起出那一块字,又缝进辟邪布袋里。
她不想死了还弄丢,直接把辟邪布袋撕开,取了那一块字,缝到自己贴身衣物里,假若死了,东西也不会找不到。
猎户哪里知道这些,她指着那个字,“我以为你不要了。”
伤号悬着的心瞬间提起来。
她之前就在找那一件衣服,但是又害怕让对方起疑心,没明面上直接问。
“你把它丢了?”
伤号咬着后槽牙问。
猎户嘻嘻哈哈笑:“逗你的,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起来了,我现在拿给你。”
她果然拿了那一件衣衫过来,衣衫靠近心口的位置缝着字,猎户把告示跟字比在一块 ,“你看,我就说一样吧。”
伤号把衣衫折好,压在自己枕头底下,她勾起嘴角,“认识这么久了,你叫什么名字?”
猎户搬着小马扎,坐在她床边,一抹脸,“说来惭愧,我娘花钱请人算名字,算出来的名字笔画太多,我嫌弃难写,就没怎么用过。”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不需要名字的。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她也还是她。名字是方便别人喊她。
“我想知道。”
猎户觉得伤号脸上哪怕有疤,也很好看,此时被对方这样盯着看,她觉得对方更好看了。
“蓝烛,板蓝根的蓝,一个火一个虫的烛。”
蓝烛又问对方的名字,“读书人都讲究礼尚往来,你叫什么,我总是你呀你的称呼,感觉好拗口。”
伤号冷笑,我名字不就在你眼前摆着吗,手里拿着我的海捕文书,还在装相。
“我不告诉你。”
伤号道。
蓝烛托着脸看她,越看越觉得好看,“我其实还认识几个字,而不是文盲来的。”
伤号觉得好笑,这些天一直没什么乐子,有人逗她笑,也算功德一件,她感兴趣问:“哪几个。”
蓝烛从怀里把布裹着的莲花签举到伤号跟前,“算命的说,这个叫姻缘签。红鸾星动。”
伤号嘴角泛起弧度,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我该恭喜你了。”
蓝烛觉得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好看,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眼尾上扬,总觉得好看,不笑的时候则很冷漠。
“非也非也,你该恭喜你跟我。”
蓝烛后面又掷了一只签,还是上一回掷出来的红签,她觉得稀罕事,一只签筒里一共108根签,再巧合也不会连着两次都是同一只。
她拿着去给算命的看,人家恭喜她不日喜得良缘。
伤号脸色一凛:“这话怎么说。”
蓝烛从怀里掏出祖传的大金镯子,献宝贝似的捧着,“意思就是说,你是我命注定的娘子,弱水娘娘准了的。”
噗嗤——
伤号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一下子笑得肚子痛,捂着肚子趴在床上,笑得没力气,抓木簪都抓不住。
“我认真的,我挺喜欢你的,成亲之后,你就一直待在这,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蓝烛说得很诚恳。
对面听了更加想笑,“虽然我胸小,但是你也不能把我当男的看,我是女人。”
蓝烛点点头:“我知道的,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就知道的。”
伤号觉得离谱,“你吃错东西,药着了?”
蓝烛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抓着人手腕,就把大金镯子戴上去,完事了一脸得意,“没有,我只是想要有个伴,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我喜欢那就是我的。”
伤号看着跟枷一样的大金镯子,陷入沉思。
原来不是要卖她换悬赏。
是色胆包天。
她扬手就要给对方一巴掌叫她知道厉害,奈何那大金镯子纯金,一点都不带掺假,重得她手有点抬不起来。
“我想好了,明年春月第一天就是吉日,我们两个就拜堂成亲,你喜欢什么首饰我现在叫工匠描样子给你看。”
蓝烛是完全没考虑问伤号意见,默认人家愿意嫁给她。
伤号看着蓝烛在给自己介绍家产的时候,她一脸懵,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这地步,居然要依靠卖色相换衣食?
忍辱负重不是这样用的。
她越看蓝烛越不顺眼,从前还觉得有些好玩,此时看她,更多的是想一掌把人拍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但是手好痛,她捂着自己的手腕,想要把镯子摘掉,她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朝手上戴东西,老觉得不自在,很不舒服,她使得力气大了,一下子给手腕刮出红印子。
那边蓝烛立马替她摘了,“你不喜欢这个款式吗。”她朝着她手腕上吹气,替她揉着手腕。
伤号无语凝噎。
好哇好哇,真是一招虎落平阳被犬欺,龙陷淤泥遭虾戏,此等奇耻大辱,她什么时候遭过?
偏生蓝烛那边不懂,她拿着擦手的药油,冰冰凉凉涂在她手腕上,没破皮,只是有点点红。
她扬手就想打,一下用力拽,她听见自己骨头嘎巴了一声,她狐疑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剧痛无比的手指头,就只是拽了一下,居然骨折了?
她不太信,又想用手去捏一捏,看是不是真的断了,一摸摸到断开的骨头茬,痛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骨头还没长好,就先不要动来动去了,”蓝烛看着对方痛得面容扭曲,但始终不肯哭,就知道对方一定觉得很抹不开面,她替她接好骨头,绑上固定板,她道:“我先去做晚饭,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伤号饿了好一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容易饿,闻见肉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她好歹也是修士。
她想到这,她发现自己一丁点修为都没有了,更加绝望了。
蓝烛端着炖得软糯香甜的排骨,她切的时候就切得很小块,为了照顾伤号,炖得特别软乎,一抿就脱骨,她端着饭菜,往常都是她喂饭,哪怕今天有点小过节,她也没放在心上。
她把人捡回来,就是想要对方一直陪着自己。那时候她没想过可以跟人成亲这一码事。不过那一只签给了她一点点启发。
得寸就想进尺,给她一点点好颜色她就想开染坊,蓝烛想,她就是特别喜欢她,她有得是力气跟本事,哪怕她一辈子都瘫痪在那,自己也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