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言下之意让赵武脸上一红,数次被人调侃却始终习惯不了。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庆大哥所言有理,我觉得还是隐藏身份比较好,以免闹得沸沸扬扬。我就女装好了,以……以风宗弟子的身份随安宁入秦。”说罢似是觉得很有趣一样,眼中露出兴奋笑意。
庆安宁见状,深知她一时兴起,真是胡闹得紧。虽然也确实不宜以“赵武”这身份入秦,但这样做未免……暗暗摇头的庆安宁刚想说如此胡闹不好,却被宋如意截去了话头。
“既然有掩藏身份的需求,那就这么办罢。这密探令牌你拿了,再拿上与安宁一样的弟子用印。有了此物就不会有人怀疑你风宗弟子的身份了。”宋如意笑着说道。
面对宋如意的纵容,庆安宁只有叹气了。高渐离和庆缃也是暗惊,这等事在风宗前所未有,看来掌门师兄是铁了心要拉拢赵武,并且不惜代价了。
就在回到风寮后的当天,赵武与庆安宁就决意要在旬日内启程入秦。
赵武需要做的准备还有很多,又是要详细了解风宗的诸般密事详情,又是要临时练习风宗术派的武功。一时之间练不了那许多,至少得把招试要点了解牢记,使也使得像样些,总不能让人怀疑不是风宗术派的弟子。
在高渐离和庆缃的指导下,赵武倒是学会不少术派的剑术。同时也向两人了解了许多术派的细规旧事等等,几日下来,也俨然半个术派弟子了。
这些年来像男孩一般长大,行动举止神态间自然也都向男孩靠近。加之她生性跳脱活泼,全然没有女子的内敛羞怯娴静等仪态。如今骤然要收敛举止变得文静尔雅,那可真是难为赵武了。练不了几次仪态举止,她就嚷嚷着受不了。又不是要做大家闺秀,好歹是个江湖女侠,何必这么扭扭捏捏?抱怨归抱怨,还是得好好练习。几日苦练下来,原本的英气少年变作柔和不失直爽的少女。加之向术派的几位女弟子请教了化妆易容之术等密探必须学习的技艺,生平第一次精心将自己扮作女儿家,依着女儿家的爱美天性,仔细易容装扮成一个脸庞微圆、大眼扑闪、容貌甚甜的小姑娘。与她原本清丽隽秀的模样大不相同。
赵武对这幅面容甚是满意,经过女弟子们多方指点,她完全掌握了迅速换上换下这张脸的方法。对庆缃及高渐离展示,略带炫耀之意地伸手一抹,便是一幅全然不同的面孔,再一抹又换了回来。并非密探而未曾学得这门技艺的两人惊叹不已,原来果真这般神奇。
换上风宗弟子的一身浅黄衣裙,用自己的白发带束发,本要习惯性地插上那枝用了多年的老旧竹簪。可刚要插进发丝中时,却心头一闪,说不上来地微觉不妥。就在赵武缓缓放下那枝竹簪,低头望着它沉吟不决时,忽觉发间一紧、头上微沉、有人似用很轻的力道在她发间插了什么。
转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面带温柔浅笑的庆安宁。
“这枝簪子既然不合适,那就换成新的罢。这支很适合你。”庆安宁凝视赵武手中那枝旧簪子说了前半句,微一停顿,抬头看向她发间由自己亲手插进的新簪子,微笑凝视着点头说出后半句。他一直都想送支新的簪子给她,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总担心唐突。如今借着这个机会,把贴身藏了许久的木簪送给她。
赵武听得他说很适合,好奇心起,摘下递到眼前一看,不由一怔。这支簪子与庆安宁的那支木簪非常相似,同样是通体棕黄、握在手中比寻常木簪多了一份厚实沉重、有一种淡淡的,并不浓郁却深远悠长的自然香气。相比之下这根簪子模样纤细小巧些,有庆安宁那枝所没有的精细雕花——雕的一簇簇细密精致的桂花,挂在枝头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开,像随风摇曳般栩栩如生。
“好看,不过不便宜罢。”赵武忧虑地看向庆安宁道。
“你喜欢就是了。找庆兄的友人做的,没收钱。”说到此处,想到制簪子的那个大叔一听是给姑娘的,立刻以揶揄的神情语气说:“榆木疙瘩开窍了?竟然破天荒想姑娘了?哪天成婚记得叫大哥喝杯喜酒,这簪子不收你钱,当作贺礼预支了。”庆安宁一念即此,不禁脸上发热。
“这么好的工艺没收钱?那也是沾了庆大哥与安宁的光。多谢你们了。”赵武说着盯着那枝木簪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为何是桂花?有什么含义么?”她忽地问,脸上有一丝期待。
“桂花是常见的秋季花卉,正好中秋前后盛开,与你生辰相近。而且桂花常见却不落俗,无论贫人贵人、文人农人都甚为喜爱。曾听有人赞美桂花‘荣而不媚,雅俗共赏’,觉得与你倒有几分相似。”庆安宁心知她想听的就是自己心里对她的看法,于是借机坦诚直言道。
“这般高的评价真是多谢啦。我也喜欢桂花,能观赏、能为食、能为饮、甚至可入药。好看又好用,不是空自弥香之辈。有机会请你吃我做的桂花糖和桂花茶。”赵武笑着说。神情一怔,忽得想起一事喜道:“太好了,想到这回该叫什么名了!多亏安宁这枝簪子!”说罢将簪子插入发间,走到铜镜前一抹脸颊,瞬间就变作那个鹅蛋脸大眼睛的小姑娘,一身风宗的浅黄衣裙,腰上与庆安宁一般棕黄木鞘的风宗长剑,白色衣带下坠着弟子的白玉印。怎么看都像术派的一个普通小师妹。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认不出来了?”用与易容术同时学来的拟声之技逼紧了声音说话,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柔和软糯,与这幅新面容很是相近。
也只能骗骗不熟悉的陌生人,任何了解她的人只要一看那眼神灵动熟悉的神态,都能隐然猜到她身份。庆安宁心里这么想,却脸露笑意对面前的姑娘拱手道:“敢问姑娘芳名?”语气不乏调侃之意。
“木樨。敢问先生尊名高姓?”柔软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怯的意味,脸上亦是略带羞涩意味的笑容,这位黄裙姑娘答道。
庆安宁心下还是暗暗一惊,看来这神态练习并未白练,以前可从没见过她这般神情。心念一闪,他亦学着庆缃的模样爽朗笑道:“木姑娘啊,在下唤治久,庆治久。”
见庆安宁将这个罕为人知的表字搬出来当化名,还学庆缃的豪爽,与原本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赵武心下暗觉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却把原本伪装的神态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果然这才是她的本性,还是这样最习惯。畅怀大笑间,她不禁想。
熟悉了术派的各项细则后,宋如意便叮嘱赵武,在咸阳风寮该慎重行事。除非有重大事变,否则就定要按照自己此时新身份的行事逻辑安定生活,无形的隐藏就是对安宁最大的帮助。
赵武心知此事事关重大,认真答应了。这一去她也算借着术派弟子的身份,虽不受术派制约调遣,但怎么样也不好给人添麻烦。
匆匆忙碌旬日后,赵武仔细易容,并接过印有“木樨”两字和现在这张脸图象的照身,以术派弟子的身份为掩护,与同样化名“庆治久”的庆安宁,随几位术派密探弟子踏上期待已久的西行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