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心知,吕不韦绝不愿自身与嫪毐或有关联之事暴露,更不愿坐视乱象扩散。他要保住权力,以期继续自身抱负——吕不韦绝不是轻易放弃毕生信奉理念,屈服于现实恶劣情形之人。他决不会死心。此情当前,最上策自然是不动声色地秘密处死嫪毐这个狂徒。
但嫪毐若真死了,借事端收拢人心以倒吕不韦的谋划必然落空,因此绝不能使嫪毐身死。这一点李斯侧面提醒过秦王,而秦王只淡然道,还有一人托蒙恬如此提醒过本王,她此时就在嫪毐身边,必能妥善防范此事。
李斯闻言暗暗惊疑,这个秦王曾偶然提及,却语焉不详的暗棋究竟是何等人?能够看到这些,步步不落后于对自己才学甚为自信,甚至是自傲的李斯。此人不简单。
就在李斯罕见地思索起隐密时,那个他揣测的人物正将提防刺客之事对嫪毐郑重提起,但没说明真正缘由。赵长安对嫪毐的说辞是:大人威势急剧膨胀,必有许多看不惯的要谋害您。先前那女刺客是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嫪毐闻言深觉有理,他毕竟不瞎不聋,对国人朝臣的汹汹气势还是看在眼中的。虽然他有太后护着,他们不敢明面上将自己如何。但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找人暗杀,那还是有些麻烦的。先前那个女刺客险些得手,若非眼前这个提醒自己的少年赵长安出手相救,他早已身死当场了。
因此嫪毐对赵长安信赖有加。此时只一挥手说,那就有劳长安了,所有防卫事务交你布置了。只此一言,便不再说此事。全权交由赵长安负责,再不过问。
也正是此时,赵长安收到来自庆安宁转告风宗术派之意也是护持嫪毐安全,此人有价值,不能叫他就这么死了。此时不止风宗持此意,列国与其他帮派也定是此意。交到嫪毐手中的各种投资可是下足血本了,还没到返本的时候,怎能让这个投资对象死了?
吕不韦这是逆势而行,赵长安不禁这般想到。
各方势力不约而同地护持下,嫪毐自是不会出什么事。尤其赵长安日夜不懈地准备与前来行刺者一战,连睡觉都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嫪毐对这番“忠心”自是看在眼里,大加赞赏。
被赵长安杀退的刺客是有几个,都是趁夜偷袭的武功不如赵长安之辈。
开始嫪毐还有些惊惧,到得后来,见来人都是些武功不如自己卫士的货色,心便放宽了。后来刺客来的夜里,外间在搏斗,里间榻上嫪毐却是睡得呼噜大响。
放倒那个刺客,干脆利落地将摁在地上的大汉捆起来。赵长安心下有些困惑。究竟是自己不知不觉变强了,还是来得人都太不禁打?不对啊,吕不韦要将嫪毐置于死地,怎会派些不禁打的人来?
赵长安这般想着,拾起地上刺客扔下的短剑,心头一动,手上运劲,生生折弯了那柄青铜短剑。赵长安这才恍然自己的内力又有所进益,寻常武士自是当不得这般一击,除非是江湖中内外兼修的大家或名门子弟。但这样的人物,寻常自不会为金钱成为谁人寻仇的利器,更不会轻易出手。吕不韦能不能请到这样的人物?
其家族与江湖有颇多往来,赵沛便是其中一位旧交。
以昔日交情论,或许能请动与其父辈有渊源的厉害人物。一旦吕不韦意识到嫪毐身边有寻常武士不是对手的高手,必然会走这条路。那么将来的刺客可就不这么好相与了,念即此赵长安心里顿感沉甸甸的。
赵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气,一拍胸口,做足大动干戈的心理准备。
她本想劝长信侯回宫中,宫内护卫总是周全一些。奈何嫪毐觉得宫外私邸自在,方便寻欢作乐。又觉畏惧刺客就躲回宫中实在太窝囊,况且赵长安这般身手能有何忧?于是只道长安身手这般厉害,不必回宫。看这些刺客能将我如何?
赵长安闻言只有暗自苦笑了。其中根由不便对嫪毐言明,况且说也说不清楚。就算勉强说清楚了,恐怕嫪毐也不信吕不韦有这个胆量对他动手。更不信这世上还有何等武功高强者,能胜过已超乎其想象的赵长安。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显得怕了这些刺客贼子,丢了颜面。
没办法,只有随时迎战了。赵长安对自己说道。
此情庆安宁亦是知晓,他对此很是担忧。他曾提出要与赵长安换位,迎接这些即将到来,武功不可同日而语的刺客。赵长安闻言不禁笑道,原来安宁也有犯傻的时候。你的武功还不如我,怎么能替我去抵挡武功绝非等闲的新一波刺客?我知道安宁关心我,我很开心。放心罢,有宋大哥和你硬塞给我的乌蚕衣护身,不会有事的。
说罢赵长安注视庆安宁,眼中露出闪烁喜悦的笑意。
又一次让她给反驳了。庆安宁心头有些气恼与无奈,对上她直射而来的莹莹目光,有些说不清的心底一紧,脸上有些发热。别过脸移开视线,他刻意淡然地道好罢,你说得对,我还真驳不倒你。既然有宝衣护身,你又有此把握,那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一定记得小心,有什么情况定要报我。有什么险难别自己一个担着。
庆安宁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面前的姑娘。是熟悉的、有些絮叨的那份必有叮嘱,赵长安闻言心下一暖。她同样认真注视庆安宁微笑道,我知道,一定保护好自己,做好该做的事。有需要一定坦然向安宁求助,不会逞强、不会莽撞。她亦是如既往,欣喜中带着些许无奈,熟稔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