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安心下一叹,心想这姑娘原来如此多疑,看来不多给些实打实的消息,是无法取信于她了。念即此,赵长安屈指向自己怀中一指道:“我这里有件信物作证,姑娘能否容我取来?若我有何不轨,你立即杀我就是。利刃加颈,我当真不敢乱来。”说罢神情目光中流露一丝恳求之色。
“好罢,谅你也不敢有何异动。”绿衣少女神色淡漠,微一颔首道。
见状赵长安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白玉镶金的令牌递至绿衣少女面前,少女一见不禁惊异地睁大双眼,从赵长安手中抢过令牌放在光线下仔细打量。心下一震,果然是风宗的九凤符纹无误,这绝做不了伪。看来眼前这少年与风宗深有渊源。
绿衣少女抬眼望向赵长安,神色间透出明白的询问之意。
“赵长安实是风宗的院外弟子之一,受命履行任务。这令牌是咸阳分院的一位师妹予我的,与她关系亲密的一位师兄和我交好,不放心我初次单独执行这般重要任务,从师妹那为我借来的。这块令牌在风宗两派都有极大威信,若非姑娘相逼至此,我本不该将这等绝密托出。”赵长安解释完,还简洁提及风宗术派借嫪毐乱秦的图谋,在不泄机密的前提下说尽能说之事,神情间颇为无奈。
绿衣少女闻言目光一闪,忽地提起风宗术派一些唯有弟子才知的情形密要。这本在赵长安的意料之中,神情间却有惊异之色一闪而逝。这等情形映入绿衣少女眼中,她心中疑虑无形间又消减几分。
“听姑娘言语,必是与术派极有渊源,想必识得这块令牌。还望能为我保密。”赵长安望着绿衣少女恳切道。
“也罢,我在名份上好歹也是风宗术派的前代嫡传弟子,对你这个后辈就不计较了。保密之事答应也无妨。”说罢绿衣少女撤回手中匕首,入鞘收起道。目光忽地一闪,她续问一句:“那借你令牌的师兄妹两人何名?”
“师兄名庆治久,师妹名木樨。”赵长安答得毫不犹豫。
“行,看来你没说谎。”绿衣少女淡然一句,心下却是一阵纠葛纷乱。看来这少年还当真不是表面的小人,自己倒是误会了。能拿出令牌并提及其主木樨的姓名,看来此人真没有说谎。如此一来,赵长安与自己还深有渊源关联了,这一点让她莫名一阵心跳。就怕将来与此人还有何来往纠集,尤其两人有了这样相关联的背景,此等事将变得极有可能。
她隐约感到赵长安总能阴差阳错坏了她的事,虽让她感到恼火,心底深处却似乎并不厌恶。总牵动她的心神,动摇她向来坚韧的意志,心下却并不增厌。这一点令她有些骇异畏惧。怎会如此?莫非赵长安此人当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克星不成?
年幼之时,青域派收她为徒之际,一位门派中年及耄耋的老师叔祖见了她的面相,无比讶异。认真言道,她乃禀性极刚烈之性情中人,此生由于坚不可摧的意志,便是所求之事再难也必将克服重重险阻。然若遇到命中注定之劫难与克星,她此性必将使她走上万劫不复的毁灭之路。她的命便如带火枯木投入柴草一般,必在引发巨大毁灭的同时,使得自身化为灰烬。便是灾厄不应在她身,也必应在她后人身上。
这句谶言惊得门派中人大为骇异,因这位老者乃青域派中十分有威信的前辈,其卜算先知之能,人人皆不禁信服。有了此言,收了这女徒的宗门后辈——她的师父忙向老前辈请教,如何避此命中灾厄。
说出谶言的老者一脸平和地捋须微笑,言道这只是一时之言,这孩子的未来终究由她自身性情作为而定。只要秉持正道,心中守恒,那便没有灾厄了。
她的师父乃至宗门中人闻言,都是恍然大悟,连说受教。那老前辈始终只是微笑,此后再未就此事发一言。
从此之后,师门师父对她都很是严厉。无论是品行还是武功,都有极高极严的要求,矢志要将她培育成疾恶如仇、行侠仗义的仁人志士。绝不叫那谶言成真,使她害己害人。多年后待她长成,行事端方无邪、行侠耿直、武功高强远胜同辈同龄的出色弟子,师门各位长辈这才松了口气,放松了多年紧绷的神经。
然而即便如此,那谶言没有从众位师长心中消失。当后来她将要离开宗门,行走天下时,师父便细细叮嘱她:一定要小心谶言中,那命中的劫难克星。若遇到能动摇她心性品行的人与事,务须慎之又慎。要坚守正道,持心如恒,才能使她躲过灾劫。宗派中的长辈们更是强调。
那时她认真点头答应了,心底却并不在意。她对坚守正道有十足的信心,行于天下也始终未遇何劫难。她本已不将那谶言放在心上,如今却不想当真遇到恍若印证此等存在的人物。
曾与化名瑧姬的阿芰闲聊,彼时开玩笑地提及此事。末了笑问,对一个姑娘家而言,什么劫最要命?彼时阿芰笑道还用说?当然是桃花劫了!不都说女子易困于情么?话音落下,两人不禁开怀大笑。当时视为戏言,不料今日竟让她畏惧起来——不敢不愿去想,却又实在有些忧虑。一边总觉这念头也太过荒诞,却又挥之不去,毕竟无法抹煞它可能成真。
如此际遇让她有些烦闷不安,将其解释为对赵长安屡屡给自己添堵的恼火,不敢细思其间深意。
“姑娘疑虑消了便好,在下可是苦不堪言了。”赵长安的声音带着无奈之意传来,将绿衣少女从沉沉忧思中唤醒。
“先生明明游刃有余。屡次将小女子的计划化于无形,该说苦不堪言四字的是小女子才对。”绿衣少女扬眉,弯起嘴角,神态语意间充满嘲讽与戏谑之意。
赵长安闻言,只道这位姑娘还在埋怨自己两次搅黄她的计划,不禁苦笑着说道:“姑娘究竟打算叫长安如何谢罪才消气?要不我给姑娘行叩拜大礼?”言罢便要纳头拜倒,却被绿衣少女伸手架住了。
“受不起,公孙玉可当不得这般大礼。”绿衣少女全没料到眼前人竟当真要向她行如此大礼,心中一动,忙扶收起戏谑神态扶住赵长安认真说道。
“姑娘名为公孙玉?”赵长安目光一闪,别具意味地笑问。
“是。既然同为术派中人,赵先生便同各位师兄弟姐妹般唤我阿玉罢。”绿衣少女公孙玉微微一笑道。
果然无误。赵长安心下思量间,也微笑道:“好。既是同门,阿玉也唤我长安就是。”说罢目光中透出别样的欣喜笑意,心底为终与这姑娘为友而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