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翟纬然的悲问院啊……”柳拂烟叹道：“神萩确实是受了翟纬然的很多‘照顾’，身上的疤痕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呢！但其实，范玄仕和翟纬然用于证明神萩谋反的那些个人证，根本就都是些泥腿子--可能确实来自于晰州，可能也经历过烈王之乱，但是一个个的心理承受能力都差得要死，稍稍一诈立马就露出马脚了。这么弱的人证，他们凭什么觉得凭此能扳倒神萩？毕竟我听说神萩在出事以前的地位也是很高的啊！可是你看，从幕后操盘的范玄仕到负责审讯的翟纬然，其实他们都是一条线上的人，大家都是自己人，那么事情就很好操作了，人证弱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说是那就是咯。要不是最后皇上还给了神萩一个机会，最终证明了人证其实是伪证的话，那么这些人那时是真的会害死神萩的！赵大人，我刚才说这些人都是一条线上的人，那么你觉得这牵线的人是谁呢？真的是最后被判为主谋的范玄仕吗？虽然他身为吏部尚书确实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但是这么大的局，真的是范玄仕就可以做得到的吗？”

赵奇对待李明途是个什么态度，赵灼也看得可太清楚了--简直比对亲爹还孝敬！儿子的一腔真心喂了狗，还要被狗反咬一口，就算是赵灼也这个当爹的都为儿子觉得不值，他甚至还想要再挣扎一下：“若范玄仕真的是右相的人，那他这次为什么就连范玄仕留下的那些人都要填进去……”

柳拂烟：“我正要说到这一点。赵大人是不是以为范玄仕是李明途的人，他留下来的那些人也就都是忠于李明途的了？不尽然吧！范玄仕当年好歹是做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他有几个心腹死士是什么难事吗？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赵大人你，你希望身边的人是忠于你的，还是忠于你的老师的？而赵奇只不过是因为他才升迁没多久而已，等他的脚跟站稳了，难道他就不会培养自己的人吗？以赵大人对儿子的了解，你觉得赵奇会不会这样做呢？”

赵灼也不说话了。

柳拂烟继续道：“所以所谓的范玄仕余党，恐怕并不像赵大人想象的那样，他们并不是跟范玄仕一样都是李明途的人。范玄仕在的时候，他们当然可以跟范玄仕一起被归为李明途一派，但是范玄仕不在了，真正害死他的人还很有可能就是李明途，那些人的心，恐怕就不会再偏向李明途了吧？如果范玄仕余党侥幸在范玄仕被夷三族的时候苟活，并在之后的时间里一直追查范玄仕的死因的话，李明途真的还能坐得住吗？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从表面上看，范玄仕的死是因为构陷了神萩，看起来他是因为神萩脱罪了所以才死的，甚至就连他的妻子鲍氏都是这么认为的，当时大半夜的她还来我们家敲门咒骂来着。但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范玄仕余党却并没有找过我们的麻烦，那是因为他们其实也知道，范玄仕的死并不是神萩非要他死。构陷三军统帅本就是大罪，不需要神萩做什么，罪魁祸首都是必死。但是那些余党心里却清楚这件事情究竟跟范玄仕有没有关系，或者有多少关系，或许他们还觉得范玄仕本不该因此而获罪呢！但是最后他却因此被夷了三族，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神萩吗？当然不可能！神萩身为直接受害者，他比谁都希望陷害他的真凶赶紧死透呢，他是最没有理由推出替死鬼的人了！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范玄仕余党是不是就会去查？他们一直这样查，眼看着每一天都有可能牵扯到李明途的身上去，赵大人，如果你是李明途的话，你慌不慌？你会不会因为这些人曾经也算是你的人，就放他们一马呢？”

赵灼也要是还不明白，那他就是真傻了。他恨得咬牙切齿：“李！明！途！！！”

“当初我逃过一劫，之后出来抗罪的人却是范玄仕，那个时候我就对右相有所怀疑了。只是右相这个人心机很深，就算我觉得真正布局的人是他，他甚至很有可能也知道我已经在怀疑他了，但是他却丝毫都不用慌，因为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会指向他自己。就像这次晰州案一样，我很怀疑，真正与晰州有牵扯的人，其实还是右相。但同样的，就跟之前的范玄仕一样，这次被他拉出来顶罪的倒霉蛋成了赵奇。一样的证据齐全，一样的无懈可击，一样的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李明途自己。

“刚才我就说了，那么多证据被放到了赵奇自己的地方，但是赵奇却没有任何的察觉，这件事确实奇怪，这也是御史台坚信赵奇的证据不是伪造的原因--证据实在是太多了！然而，如果偷偷往赵奇的地方放这些东西的人，是李明途呢？赵奇一心一意地攀附李明途，将李明途视为自己的贵人和伯乐，他的贵人屈尊降贵地来接近他的时候，赵奇难道会对李明途有所警惕吗？同样的，那时的范玄仕，会对李明途这个从他少年时就开始教导他、伴他入朝为官、保他一路升迁的恩师有所防备吗？所以他的住处也搜出来了大量构陷我的证据了，不是吗？”纪神萩淡淡道：“只是就像我一开始就说了的，李明途此人心机深沉，我怀疑归怀疑，但却找不到任何证据，当然了，我也没有认真去找，我毕竟已经逃出了性命，只要之后对李明途有所防备就行了。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如今赵家已是在劫难逃，赵奇甚至已经下狱，留给你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能不能查得到，这也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纪神萩和柳拂烟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赵灼也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剩下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了。于是他还是缓缓站了起来，躬身向纪柳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可能是赵灼也在纪神萩和柳拂烟的面前，行的最为真心实意的一个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