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都安排好了。”青筠刚出门归来,对着谢藏澜耳语了几句。
“无事便下去吧。”
“还有一事,小的临走时,正巧遇到怀音进门,想来也是来问冬衣的。”
一听这话,谢藏澜立马抬起头,笔尖的浓墨晕染了一大片宣纸。
冷不丁被谢藏澜盯着,青筠先是愣了下,很快开口解释:“她没看见我。”
“下去吧。”
阖上门,青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主子又开始了,冷着一张脸谁都不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他债了呢。
“青筠,你怎么在这里啊?”砚卿捧着一套新衣服,惊讶地看着堵门的青筠。
“你要没事就先别进门了,主子他——”
“没事,主子他让我拿身新衣服。”砚卿冲青筠笑了笑,就进门了。
“嗯?”不对啊,都要换冬衣了买什么新衣服,不够穿吗?还是公中没钱了?
担心自己月俸减半的青筠有些惆怅,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偷偷躲懒。
“青筠?侯爷在府里吗?”
正当青筠眯着眼睛享受阳光的时候,一道悦耳的女声把他叫醒了。
“夫人?侯爷在府里,在府里。”青筠连忙起身往屋里跑,“小的这就去禀告侯爷。”
“青筠性子一向沉稳,今日格外活泼啊。”赵知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喜事,他连自己滑了一跤都顾不上,高高兴兴往屋里跑。
“夫人前来,可不就是大喜事?”执素故意逗她开心。
“就你嘴贫。”
另一边,疾跑的青筠根本没进屋,听了会动静就在屋外禀告:“侯爷,夫人到了,特来禀告。”
“让她进来吧。”
“是。”
“夫人,侯爷有请。”
赵知微见到谢藏澜的时候还有些讶异,同昨日榻上面色苍白的那人相差甚远,仿佛不是一个人。
“我来给侯爷送冬衣。”
“有劳夫人了。”说到昨日,谢藏澜右脸有些发红,“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见两人有话说,青筠连忙把两个丫鬟带了下去,阖上门,为二人留足空间。
“这府内的冬衣本该由我负责,说起添麻烦,是我给侯爷添麻烦了。”赵知微抿了口桌上的茶,笑着回应。
“不是,我说的是昨日松鹤堂的事情——”谢藏澜想到昨日祖母的吩咐,整个人都有些拘谨。
“侯爷何错之有,我本就不想改嫁,这一点,侯爷大可放心。”赵知微听完他这话,人都放松了不少,以茶代酒和他碰了一杯。
谢藏澜握着杯盏的力气陡然加重,他不想让赵知微看出什么端倪,硬生生压下心里的一股酸气。
“我是认真的。凭你的才学,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何必拘在侯府里?”
赵知微本想搬出父母辈的那套说辞,却有一瞬被谢藏澜眼里的光亮摄去了心神,她知道,他是真心的。
“侯爷竟然听过我的才学?”她故意咬文嚼字,谢藏澜却十分坦然。
“名冠京城的才女,我这种久居府中的人都知道,有什么稀奇?”
自己的话被他轻飘飘化解,赵知微哑然。
“你和祖母的好意我心领了,父亲母亲不会同意我和离的,回府得有多少人指指点点啊。”
“谁说让你回赵家了?”谢藏澜眉眼带笑,右手抬起一点又很快放下,他咳嗽一声故作掩饰,“祖母还说要让你在侯府出嫁呢。”
“啊?”赵知微自认也算是个有脾气的人,也没有眼前的这两位离经叛道啊。
她连忙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意动:“真不用了。”
“行,你不用,那就是我逼你的。”谢藏澜一摊手,搬出何氏这个杀手锏,“祖母可开口了,我若是说不动你,便不用当她的孙子了。”
“侯爷在这儿等着我呢。”赵知微无奈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行,我先接下和离书,改嫁什么的,他日再议。”
“多谢,我差点就要无家可归了。”谢藏澜缓缓吐出一口气,故意朝赵知微抱拳,弄得赵知微都想动手了。他刚袭爵,是侯爷,更是永安侯府的独苗苗,老夫人还能真赶他走不成?无非是让她宽心的说辞罢了。
“今日我的丫鬟去了衣裳铺子,掌柜的似乎有意拖延进度,原先的布料不足也像是借口。我知道,这些一向是砚卿在管,给侯爷提个醒。”
“他们对你不敬?”谢藏澜拧着眉,想到这一点,刚刚的心虚也了无踪影,剩下的全是愤怒。
“没有,我担心可能有人借机敛财,其他真没有了。”赵知微见他站起身还有些不习惯,不像侯爷,倒像是刚听闻消息时义愤填膺的执素。
“改日,我会将铺子转交给夫人。”谢藏澜见赵知微一脸讶异,连忙解释,“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不用,我既接了和离书,就不便出面了,他日等侯爷娶妻,亲自将掌家权交给她吧。”赵知微知道侯府待她好,自然不可能贪图这点权势。
这便是很明显的拒绝了,谢藏澜眼神一黯,心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我不会娶妻的。”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赵知微都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谢藏澜忍住鼻酸,努力挤出一个笑,“明日我就换上冬衣。”
“那就好。”赵知微没见过这样的眼神,种种情绪都藏在其中,她没法分辨,更不敢分辨。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不知道是踩中了什么东西,她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直愣愣往地下栽。
“小心!”谢藏澜反应还算快,拉住了赵知微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