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藏澜也不是傻子,很快收拾好表情。
“这个不行,还在科举吧?若是没考中,不得灰溜溜走人?”他指着何氏刚刚夸过的那副画像,“夫——大嫂估计吃不了这个苦头。”
“你又知道了?是她出嫁还是你出嫁?”何氏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他可是解元啊!”
“说不定今年能中前三甲,不少人家都在给姑娘相看呢。”
谢藏澜还是不吭声,默默看第二幅画。
“这个如何,将军府嫡子,找续弦,膝下无子,微儿过去就是主母。”
“她在这里也是主母啊。”谢藏澜见那人长得一脸凶相,连连摇头,太过粗鲁,配不上她。
“这个太矮。”
“这个太丑。”
“……”
谢藏澜还在鸡蛋里面挑骨头,各种挑刺的时候,青筠已经察觉到了老夫人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所隐含的波涛汹涌。
“那个……主子,算了算了。”青筠捂着嘴,拽了拽谢藏澜的衣角。没看见老夫人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吗?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青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你主子有话说,就让他说完。”何氏指了指青筠,他原本还想争辩几句。何氏一瞪眼,他立马退开一步,避免血溅到自己身上。
“祖母——”谢藏澜有些羞赧,闭上嘴不敢吱声。
“怎么?刚刚不是还挺有精气神的,现下这幅模样给谁看?”
何氏将拐杖重重放在桌上:“你长大了,心野了,我管不住。但微儿的婚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祖母,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心比天高可不是什么好事。”何氏背过身,不愿看谢藏澜的脸,“丹朱,送客!”
“是,老夫人。”一直站在旁边的丫鬟丹朱朝谢藏澜行了个礼,说出去的话却一板一眼,“侯爷,请回吧。”
直到被赶出松鹤堂,谢藏澜都没回过神。
“我说错了?”他看着旁边故作正经的青筠,百思不得其解。
“您说的没错,可夫人毕竟是二嫁,即便有才,那也没有更多选择了。”青筠家中也有姐姐,成婚看的是门当户对,有所长必有所短,哪有人事事完美啊。
“那不就受委屈了?还不如保持现状,起码来得自在。”谢藏澜这话多多少少都带了些私心了,青筠也就笑笑,权当主子没说这话。
*
“夫人,老夫人把搜罗的男子画像送来了。”怀音抱着一堆卷轴,脸上还是乐呵呵的。
赵知微放下针线,拧眉看她:“这么多东西,也不多喊几个人过去拿,一个人全扛过来了?”
“夫人,我知道错了。”怀音以为自己做错了。
“夫人这是心疼你呢,呆子。”执素敲了下怀音的脑门,“我错了,越敲越不聪明。”
怀音一听又急了,两个人闹了一通。
等两人都冷静下来,赵知微已经在一张张翻看画像了。
执素连忙也凑上前看:“夫人,这不是户部尚书的庶子?居然尚未成婚?”
户部尚书家中美妾众多,不过生出来的儿子很少,嫡子只有一个,庶子也只有三四个。
执素口中的那人,便是赵知微及笄后在诗会上遇到的,倒是有些才华,不过科举差了点运气,听闻春闱总是出岔子。
“夫人同他认识吗?”怀音有些好奇。
“不算相熟,老夫人费心了,选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般人当续弦都过不了这些世家的门槛。”
“原来如此。”怀音恍然大悟。
“不许夫人妄自菲薄,当年上门提亲的人可不少,为何今日只能屈就?”执素有些忿忿不平,“那还不如待在侯府,起码夫人不会进这些人家,受婆母蹉跎。”
“执素,说什么呢?”被赵知微说了,执素怏怏垂着头。
怀音却像是被吓着了,想起了自己姐姐婚后的日子,急得想哭。
“夫人别去,不好相与的婆母与吃人的猛虎有何异?”
“好了好了,这还是在相看呢,就掉这么多眼泪,真嫁人了,你们俩不得哭成泪人啊。”
赵知微哭笑不得,拿了张帕子给怀音拭泪。
*
夜里,一个人影偷偷摸摸进了竹青苑。
灯下,男人眯着眼擦拭匕首:“夫人什么反应?”
丫鬟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个哆嗦:“离得太远没太听清,只知道夫人在说改嫁之事,是愿意的。”
“是吗?”他把匕首放在火上烤,丫鬟抖得更厉害了。
“你先回去,有情况记得及时禀告。”
“是,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