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意!”赵成弘从没有如此严厉地喊过她的名字,赵知意心里清楚,父亲真的对她失望了。
可她还是不能说。
一时情急,赵成弘手上使了全力,似乎想要把她肚子里面的孽种给打掉。
“咳——”
赵知意低着头捂住肚子,那疼痛却迟迟未到。
“啪嗒——”赵成弘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竟是打到了长女身上,他连忙松开手上的戒尺,扶住赵知微:“知微,你没事吧。”
赵知微也只是摇摇头,面上扯出一抹笑:“不怪父亲,知微和离一事未曾知会过父亲,如今挨的这一下也不算冤枉。”
“你——”赵成弘没想到大女儿竟然瞒着自己签了和离书,本想出言训斥,想到刚刚的那一下,语气终究是软了些,“你是如何想的?”
“瞒下和离一事,万万不能耽误了妹妹们的婚事。”她将赵知意扶起来,以为这件事也算是稀里糊涂盖过去了。
没想到赵成弘虽然中间被她糊弄了一下,脑子却还没糊涂呢。
“赵知意,我给你一个选择。留下孩子便滚出赵府。打掉孩子,我会同郑家谈好条件,你照样风风光光出嫁。”
一明一暗,该如何选择似乎早有定数。
小厮又端来了一碗落胎药:“二小姐请。”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赵知意选择松开赵知微的手,朝着赵成弘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拜,拜给父亲的养育之恩。”
“第二拜,拜给父亲的教导之恩。”
“第三拜,拜给父亲今日的手下留情。”
纵是赵知微也看呆了,被逐出赵家,她一介女子,凭什么在这乱世安身立命?
赵知微好歹还剩了些嫁妆,可赵知意未曾出嫁,手里的那点银子连驿站都住不了多久。
“知意,别犟了。”赵知微想把她拉起来,却始终没有办法。
“嗒嗒嗒——”一阵脚步声传来,赵知微有些欣喜地抬起头,以为是谢映川放在她身边的侍卫赶来了。
一队侍卫身着黑甲,为首之人朝赵成弘行了下礼:“赵大人。”
看清他手中令牌事,连赵成弘都不得不行礼。
赵知微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赵知意带走,想要阻止却被赵成弘拦住了。
“父亲,怎能任由他们将二妹带走?”她语气里满是急切,赵成弘却只剩下疲惫。
“那人不会伤她的。”
赵知微这才听出了些苗头:“父亲认得他们?”
赵成弘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只是认得他们手中的令牌。”
令牌,莫非是什么皇孙贵胄?赵知微想不通,等她还想追问之时,赵成弘却借口身子不适,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知意停留在赵府门口,最后看了眼大门上的牌匾。
“姑娘,主子还等着呢。”身着黑甲的侍卫围成一圈,护送着马车驶向郊外。
赵知意微微颔首,想到赵知微最后那错愕的目光,转而摸到了腰间的香囊。长姐别怪我,我只是想摸一摸那个位子。
*
“呼呼呼——”执素跑了大半天,连赵知微的人影都没看见。
她看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林妙,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你小小年纪还挺有力气啊。”
林妙觉得还好:“执素姐姐若是走不动了,我背你啊。”
“不用不用。”真让一个小娃娃背着自己,要让人笑话死,执素可丢不起这人,“
这城东到城西太远了。”
言外之意,走不动不是自己的问题,她朝赵府的方向努了努嘴:“快走吧,没几步了。”
执素原本还想多解释几句,赵知微却已经从门口走了出来。
“姑娘!二小姐如何了?”执素对赵知意的观感很复杂,但肯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打死。
“没事了,先上车,回家吧。”赵知微踏上马车时脑子还有些混乱,坐在车里默默捋清思路。
执素坐在她身旁,想问问赵知意的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有老爷,姑娘难得回一趟家,居然没什么体己话说吗?看来真是被二小姐气得不轻。
*
“姑娘,到了。”赵府的马车停在巷子口,执素这才扶着赵知微下车。
“好。”
院子门口似乎蹲了个人,但天太黑了,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
执素抱紧赵知微的胳膊:“别是什么歹人啊。”
今天已经够折腾的了,老天别再折腾她们了。
“姐姐莫怕,妙妙能把坏人打跑。”林妙理了理衣服,那人但凡敢动一下,她就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执素手上的灯发出光亮,将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门口那人像是意识到什么,身子晃了晃,似是准备起身。
灯光忽明忽暗,那人的眼睛似乎是适应了黑暗,没想到会有人携光而来。
“谢藏澜?”赵知微没想到谢藏澜这个点了居然还呆在她家门口。
“侯——公子?”林妙说一半就捂住了嘴,生怕别人听见她言语之中的纰漏。
但剩下两人显然已经没有心情计较这些了。
“给你带糖炒栗子。”谢藏澜靠在墙上,不愿意承认自己腿麻了。
赵知微懒得搭理他的这些小恩小惠,开门就想进屋。
“你就收下吧,原本是滚烫滚烫的,现在只剩一点点热气了。”谢藏澜从怀里掏出来东西,故作潇洒朝外走。
“咚咚咚——”暮鼓敲响,宵禁开始了。
“这人是故意的吧?”执素都有些生气了,什么时候走不好,如今宵禁开始了才走。
赵知微看着那个慢吞吞挪动的身影,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
“给他条棉被,别真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