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谢藏澜有些犹豫,方才朱景时这话无疑是将他架了起来,若他执意带走谢映川,岂不是暗指太子殿下有反心?
“臣不敢,只是祖母太过思念兄长,若是知道兄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孤这别苑位置极好,库房里还有几根百年老参,已经让人拿过去给谢将军熬药了。”朱景时适时打断他,“就让谢将军在我这里好好养伤吧,本就受了重伤,来回奔波岂不是折腾人?”
谢藏澜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应下:“有劳殿下费心了。”
“孤还有一事想让永安侯相助。”
……
直到谢藏澜告退,文公公才乜了眼朱景时的脸色。
“殿下,老奴查过了,现任永安侯七岁入京,进京后便深居简出。”
朱景时嗤笑一声:“那就是没查出来,但凡是人就有软肋,他也绝不会例外。”
经朱景时这话,文公公倒是想起了些别的:“禀告殿下,探子倒是还查到了些别的东西。据说这永安侯年前就在准备婚事了,不知哪里来的大火,这婚事似乎就此搁置。”
“就因为一场大火?”朱景时指尖的棋子在光下显得格外透亮,手轻轻一松,那和田玉制成的棋子就被扔在了棋盘上。
“谢老将军当年执意娶何氏入门,全然不顾对方匪帮之女的身份。谢映川亦是如此,谢家出情种啊。”
“文公公,如此重情重义的谢家,怎会抛下未婚妻不管呢?”
朱景时脸上多了几分嘲弄,文公公连忙请罪:“老奴知错,这就让他们继续查。”
“嗯,越快越好。”
赵知意倚在墙上,努力消化着方才朱景时口中说的话。谢映川是情种,殿下为何会有此感慨,当年他无端消失害得长姐承受流言蜚语,如今还想要这么个痴情名头,谢家未免也太贪心了些。
“姑娘,容我禀告一声吧。”门口的侍卫自然清楚赵知意的身份,但又不能这么让她进屋,没法向殿下交代。
殿下自然不会责怪赵知意,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们。
“殿下,赵姑娘求见。”
屋内朱景时的声音突然一顿:“她怎么来了?”
文公公却能听出其中的口是心非,他连忙告退,顺势帮赵知意开门:“姑娘,快快请进吧。”
“有劳文公公了。”赵知意微微颔首。
“我方才在院中见到几人来去匆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这才来殿下这里瞧瞧。”
她看了眼被屏风挡着的隔间,心中涌出一阵怪异感,先前这里便有屏风吗?
“见过太子殿下。”
赵知意起身时忍不住看了眼屏风,而朱景时似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她绕过屏风见到榻上之人时,才是真真切切地被吓了一跳。
这是——谢映川?
那方才出门同她擦肩而过的是永安侯谢藏澜?
“殿下这是用谢将军威胁永安侯?”
朱景时抬眸,抿了口茶水:“我以为你会更在意你长姐的事情。”
“原来谢映川是殿下的人。”赵知意见朱景时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想让他如意暗暗同他较劲。
“所以当年谢映川根本没有失踪,而是殿下的指示。”
朱景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二皇子暗中使力,他唯恐危及侯府。”
这话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赵知意的拳头都攥紧了:“可我长姐白白背负了这么久的骂名,她又有什么错?”
“孤知你心疼长姐,可成就大业总归需要牺牲。”朱景时脸上多了几分悲悯,“知意,我以为你能理解的。”
“可我不能,那是我长姐,长姐如母。”
赵知意直接掀翻了朱景时的棋盘:“今日殿下是执棋手,他日若身份对调,您也陷入了这种两难的境遇,又该如何?”
她的眸光转深,仿佛能一下看透人心。
可朱景时却全然不在意:“知意,一个好的棋手,是不会让自己陷入棋局的。”
他没管地上散落的棋子,支起脑袋看着赵知意,嘴角含笑:“而以身入局,恰恰是蠢货才会选择的法子。”
“但你无需在意这些,总归孤能护住你。”
他身着玄衣,身上繁复的花纹丝毫没有掩盖住他的锐气,看上去真有几分少年郎的样子。
可他这话又有几分可信呢?赵知意从不怀疑他对自己的真心,只是这份心太浅,敌不过那高高在上的皇位。
她不敢信,也不能信。
方才善用谋略的那人才是真正的朱景时,是最合格的君王,最适合一统天下的人,但对他动心无疑会痴心错付。她早该知道了不是吗?
赵知意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里那个念头却越发坚定了起来。
“殿下心中沟壑,知意难以企及。”她心中来来回回无数想法,最终却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赵知意弯腰行礼,肚子却一阵钝痛,没能敌过那阵痛意,她险些跌倒在地。还好她用手肘作抵,倒下时护住了肚子。
“哗啦啦——”黄花梨木制成的桌子被朱景时蹬开,桌子倒地的声音混着棋子碰撞的声音,屋内一片混乱。
可他的眼里却只能看见一个人。
一向沉稳的储君难得失态,抱起赵知意就朝外走:“太医呢,太医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