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她说的话,赵知微断然没有不听的道理,她又多看了两眼门口,有些恋恋不舍地往回走。
“那我也先回了。”林妙音见了周清缘,就像老鼠见了猫,总有些怕。她低着头朝另一个方向走,生怕被魔头看见。
周清缘却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她声音放缓,有意拖长声调:“林——妙——音——”
林妙音连忙回头,不忘脸上挂笑:“郡主有何吩咐?”
“噢,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周清缘不至于真的使唤一个小娃娃做事,只是逗逗她。可对方却迟迟停在原地不走。
“气性这么大啊?”她有些无奈,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林妙音往前跑了几步。
“你是什么人?为何擅闯郡主府?”
周清缘也有些心急,没想到重重守卫之下还有人硬闯,直到她看清那人的脸,一时间有些失语。
“你居然没死?”
*
来者正是谢映川,他冲周清缘点了点头。
“我是来寻赵知微的。”
周清缘还有点没回过神,给他指了个方向:“在里面。”
直到两人匆匆离开,林妙音才蹦了几下,试图唤回周清缘的神智。
“郡主?清远郡主!别发愣了,人都走远了。”
“噢噢。”周清缘这才反应过来,推着她朝里走。
林妙音还想挣扎:“不是那人谁啊,把姊姊带走了欸!”
“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从谢映川出现的这一刻,事情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不同了。
两人驾马朝宫门口赶,递了令牌之后才得以进门。
赵知微见谢映川眼神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
“有什么问题吗?”
谢映川只是觉得那士兵的打扮像是军营中的,不像是皇宫中的禁卫军。而这反而印证了赵知意原先的话,看来今日的确发生了宫变。
他的脚步加快了几分,担心中间出了什么朱景时无法预测的变数。
赵知微见他如此,心中焦躁更甚,只能加快步子。
*
满地鲜血。
太和殿前的长阶上满是鲜血和尸身,有些人的眼睛甚至没有阖上,还保留了死前最后一刻的神态。
赵知微越看越心惊,不得不提起衣裙,否则粉白的裙子只会就此染上鲜血的颜色。
谢映川每步都走得格外谨慎,最后成了赵知微走在前面。
她四处看了看,没见谢藏澜的人影,刚准备再往旁边看看,就听到了一道利箭穿破皮肉的声音。赵知微似有所感,可扭头时只看见了一个倒下的身影。
“谢藏澜——”
她手指一松,衣摆从指缝间溜走,奔跑的步伐又太大,差点被绊了一跤。
等到到对方面前时,她反而有些怯懦了,担心对方真的是他。
一步、两步,直到彻底看清对方的面容。
谢藏澜倒在地上,耳边都是乱糟糟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太医。但那一箭似乎正中胸口,怕是再厉害的太医也无能为力了吧。
他闭着眼有些后悔,没能在最后一次见赵知微的时候抱她一下。
当时觉得总能有以后,牵涉过多反倒不好,如今却开始贪恋那种温暖了,明明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啊。
赵知微在他身侧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谢藏澜,谢藏澜?千万别睡,马上太医就到了,再撑一会。”
谢藏澜一开始疑心自己听错了,就像几息前一般,听到了她的声音。
可手上的触感不似作伪,他猛地睁开眼。
“姐姐?”他反握住赵知微的手,反复确认,“我是在做梦吗?”
赵知微几度哽咽,此时只能摇摇头,示意他少说点话,保存力气。
“是我。”
“我以为——我以为——”谢藏澜突然笑了,明明因失血过多显得他气色很差,他却笑得明媚,明媚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眼眶里突然落下一滴泪:“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
谢藏澜想抬起手擦干泪,再多看几眼赵知微,可手却有些不听使唤,眼里的泪越积蓄越多。
“不怪你,不怪你。”赵知微的泪滴到他手背上,有些灼人。
他费力伸手擦掉赵知微脸上的泪,轻声道:“别哭,姐姐。”
“这辈子我拥有的东西太少了,一旦有了什么总是疑心会弄丢,难免握紧了些。却忘了人非物件,握紧了会痛。”
他眼睫轻颤几下,笑容中带了几分歉意。
姐姐,我是不是弄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