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身份不够,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知微没听到朱景时的应允,自己默默退了出去。
阖上门的那刻,她似乎听到了朱景时的抽泣声。
屋里再无其他人,朱景时也放下了掩面的手,任由眼泪滴落在地。他不顾地上寒凉,倚着木榻痴痴望着床上人。
赵知微原想说清就走,可这事情一旦被耽搁,便有了源源不断的变数。
“知微,你怎会在此?”赵成弘匆匆进门,见到赵知微时更是多了几分诧异。
“父亲……”见到父亲,登时赵知微就落下了眼泪。
她该如何向父亲诉说这一切,让他直面次女之死吗?可若是再隐瞒,他人父亲从旁人处得知一切,会不会更加痛彻心扉?
“这孩子只是朱景时的孩子,不会有母族,他日荣辱全凭自己争!”
赵知意的声音犹在耳畔回响,赵知微的唇抿得更紧了。
“知意她去了……我想将她带回府里,总不能无名无分一辈子。”
赵成弘刚下朝就听闻长女“擅闯”东宫,匆忙赶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他手中的笏板掉落在地,疑心是自己耳鸣听错了:“你方才说什么?”
恰逢朱景时打开房门,赵知微担心赵成弘爱女心切做出什么错事,特意用手拦了拦,特意低声提醒道:“父亲——”
想不到赵成弘反而朝朱景时行了个大礼:“殿下,是臣教女无方,殿下如今婚约在身,不知臣能否带知意回府?”
赵知微没想到一向古板的父亲能为妹妹做到如此,她干脆也跪了下来。
“求殿下恩准。”
若是换了平时,朱景时早就把人扶起来了。他这般谨慎的性子,怎会让老臣给自己行礼,岂不是白白落下话柄?
可他如今浑身上下使不出力气,就连回应他人都费劲。
“赵大人何须行此大礼?孤后日定会将人送回。”
“来人,送客!”
门扇背后,朱景时用后背抵着门,慢慢跪倒在地。他错了,错得彻底。
离开时,赵成弘父女二人看着一妇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怀里还有个襁褓。
“他是——”
赵成弘眼里的光又重新燃了起来。
赵知微笑着点头,眼里有泪:“知意不让我插手,说这只是朱景时的孩子。”
“这孩子,这孩子——”赵成弘,狠心偏过头朝外走,“留一个奶娃娃在这吃人的宫里,又该怎么活啊。”
这声感叹被风卷起,飘回了院子里。
*
奶娘陈氏急急忙忙跑到朱景时门前:“殿下,小殿下哭个不停,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他嗓子都要喊哑了。”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孤要你们何用?”
“孤不想看见他,滚开!”朱景时厌恶这个孩子,倘若这个孩子没有存在,赵知意根本就不会死。
新生的婴孩最是依恋母亲,陈氏猜想,这孩子大抵是想要娘亲了。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言说的。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陈氏见房门打开,以为是朱景时回心转意了。她抱着孩子上前,想把孩子递给他瞧。
可朱景时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指尖用力,险些出手把孩子摔死。
“太子殿下!”
陈氏见此,连忙将孩子护在怀里,跪倒在地。希望太子殿下能网开一面,留下这个孩子。
“唔——嗝——”怀里的孩子像是预感到了危机一般,哭到打嗝,他那双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朱景时,连抽泣声都变小了。
朱景时经了这一遭才冷静下来,他看着不哭不闹的孩子,莫名想到了最初见到赵知意时候的模样。
桃粉色的褂子穿在她身上丝毫不显稚气,反而多了几分灵动。他穿着藏青色的外衫,从背后看就是一对壁人。
可惜没有如果,再也回不去了。
“哇啊——呜呜呜——”孩子不知为何又哭了起来,奶娘连忙将他抱起来哄。
“小殿下不哭啦,不哭了。”
朱景时转过身,顿了下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孩子,乳名便叫毅哥儿吧。”
说罢阖上房门,不再言语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