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地,家丁们忙活了许久,终于在黄土地上挖出了方方正正,可以容纳棺椁的一个大坑。
棺椁早早放进了土坑里,马车到时,赵氏父女率先下车,同其余妹妹一起祭拜过后,赵知微才将她们送上了马车,让她们回府。
朱景时身份特殊,等闲杂人等走后,他才从车上下来,静静看着新立好的墓碑。
——爱女赵知意之墓
今日实在特殊,赵成弘和赵知微都穿了白色的丧服,倒是显得一旁的朱景时格格不入了。
赵成弘在朝中浸润多年,自然明白朱景时的脾性,他叹口气,将赵知微拉走了。
寂静的森林里,再无旁人。
朱景时也放下了太子殿下的架子,缓缓蹲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轻轻擦拭墓碑,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孤是不是做错了?”他握住石碑的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
“当年花灯节相遇,孤曾觉得是良缘,如今想来却是段孽缘……”
他缓缓松开右手,又攥成了拳头狠狠捶在胸口。
“赵知意你好狠心,狠心到不让我见最后一面……偏生又留下个那么像你的孩子。”
“我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朱景时再也止不住泪水,他的指尖停在碑文上。
“你知道吗?只要孤想,你就是我的妻——”
朱景时的手停在“爱女”两个字上:“如果你还在的话,是不是会怪我?”
他的声音陡然变小,像是情人间的呢喃:“毅哥儿这么小,不能没有娘亲——赵大人一身傲骨,从没求过谁——”
他背过身靠在墓碑上,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丝防备:“赵知意,我也一样,我不能没有你。”
说完这些话,他再没出声,眼角的泪水化作泪痕凝结在双颊上,孤身回到了马车上。
他倚在马车的木板上,缓缓阖上双眸。
远处的赵成弘虽然年纪见长,但眼力颇佳:“知微,殿下似乎说完了。”
他算不上什么好父亲,也不愿在长女面前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们——回府吧。”
“是,父亲。”
两人在尚书府门口与朱景时告别,赵知微随意扯了个借口出门。
方才朱景时在,她没敢带人守在墓地,担心太子殿下身边跟着暗卫之类的人物,两方人马相撞,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是小事,耽误妹妹的计划才是大事。
谢映川虽然活着回京了,但她身边的护卫却始终没有撤走。
赵知微也曾想过直接用侍卫,却也担心他们汇报给谢映川,干脆花钱雇了镖局的人来。
拿人钱办事,他们自然是守口如瓶。
“咔嚓——咔嚓——”上面刚被踩实的泥土被铁锹一下下撬起,发出难听的的声音。
几人帮忙挖出了棺椁,接下来就面面相觑不敢动了。
“劳烦诸位帮忙开棺,方才想起少了点陪葬品。”赵知微面上带笑,“舍妹年幼,家中总怕委屈了她。”
几人费了点力气,成功开棺后赵知微先行道谢,她拿出了腰间系着的钱袋交给他们。
“多谢诸位,先歇歇罢,一个时辰后再回来罢。”
等几人走远了,赵知微才从袖中拿出了闭息丸的解药。
这个闭息丸说来也怪,必须要等到第五天才能醒来,今日是第四天。
赵知微担心时间卡得正好会被朱景时发现端倪,特意把时间往前说了一天。为此,她不得不托人买了一颗解药。
“阿姊?”服下药丸后,赵知意才缓缓醒来。
她看着赵知微,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长姐!”她直接抱住了赵知微的腰,微微抽泣。
“现在知道怕了?当时怎么这么大的胆子?”赵知微直接敲了下她的脑壳,“你失血过多,我特地让人配了些药。”
当时没能好好休养就直接服下闭息丸,想来身子也是有些亏损。
她拿出药方和一沓银票,塞到赵知意手心里:“好好照顾自己。”
赵知意攥住那些银票,喉间像是塞住了一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孩子……”她终究多问了一句,却也没指望赵知微回应。
“今日太子殿下为你送行时,特意带上了孩子,看起来颇为照顾。”赵知微也有些感慨,没想到皇家当真有几分真心。
但也只有几分真心罢了。
“会后悔吗?”她望着妹妹的脸,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
会后悔吗?后悔放弃了无数女儿家梦寐以求的贵妃之位?后悔放弃了尚书之女的身份?后悔放弃了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
赵知微不想妹妹后悔,所以在妹妹走之前,作为长姐的她想要再啰嗦一句。
“知意不悔。”
赵知意笑着回眸,她朝赵知微行了个大礼:“这些天让长姐费心了,是知意不对。”
兴许会错过不少事情,错过长姐的大婚之日,可她依旧不悔。
这是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