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景时手中握住的衣摆被她扯开,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
“主子,救下了。”南风适时出现,将那孩子拎了过来。
孩子身上穿的不是麻布衣,除了地上滚过的土,依稀能够看出衣上原本绣着的复杂纹样。
手脚长时间被粗麻绳绑着,已经勒出了紫色的血瘀,在孩童身上格外明显。
赵知意见南风拎着他的领子,欲言又止。
朱景时则是更为直接,扫了一眼道:“你以为拿剑呢?”
南风讪讪一笑,拍了拍孩子身上的灰,将人放在地上。
那孩子倒是会审时度势,被山匪绑着就乖乖待在原处不动弹,到了赵知意这里却像是变了性一般,哭得撕心裂肺。
“阿爹,阿爹——我阿爹还在山上。”他眼神期期艾艾的,偷瞄了下朱景时,很快又转向了赵知意。
是这个姐姐最先提出救人的,他这样想着,抿了抿唇,想要求赵知意救救他爹。
“抱歉,姐姐的朋友还晕着呢。”赵知意指了指不省人事的阿江,摸了摸男娃的头。
那孩子有些沮丧,却也知道身为过路人,这两位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赵知意站起身,冲朱景时笑了笑:“无论是他,亦或是山寨上的其余人,在我看来一样是陛下的子民——”
“不知道你怎么看?”
朱景时也回之一笑,却没有回应她,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糖,塞到男娃手里。
“吃块糖,擦擦泪。”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眼男娃外衫上的脏污,别开眼:“告诉我,山寨中的人多不多?”
朱景时其实没报太大的希望,这孩子还小,依着山匪的调性,带他们回去定是要蒙着眼的。
如今询问此事,也是为了心里有个底。
“很大,很大的寨子。”男娃说话的声音有些慢,似乎在细细回想,“很多人跟阿爹一样,被关在里面。”
他耸拉着脑袋,若不是他们家道中落,给出银子也能逃走。
想着想着,他又想哭了。
朱景时的耐心告罄,突然庆幸朱逸春年少时早慧,不至于惹得他时时烦躁。
“主子,这人招了。”
南风将剩下的几个山匪捆的严严实实的,将其中一个带了过来。
那男娃见山匪的面,怕得躲到了赵知意身后,只敢露出一半的脸。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呐!”这群山匪以之前那人为首,如今那人死了,说是群龙无首也不为过。
那山匪被捆住了手脚,只能朝前蛄蛹,看得朱景时直皱眉。
“你都知道些什么,通通讲出来。”
“是是是,我全都招,全都招,还望您网开一面。”那人之所以如此谄媚,原因并不难猜。
山匪头子身上插着的箭早就说明了一切,还刚什么,投降才是正道啊!
……
“狗山匪,有本事就杀了你爷爷啊!”
夜幕降临,山中突然传出一道男声,在一旁看着的赵知意都气笑了,狠狠拍了下阿江那没受伤的胳膊。
“看来你好得很啊,嗓门不小。”
阿江睁眼看见一片漆黑,也愣住了。
方才他似乎听到了二当家的声音……莫不是连二当家也被抓了?
他猛地坐起身,摸黑开始挥舞双臂:“狗山匪,老子跟你拼了!”
赵知意险些被他打到,很是无语,不知道这个傻大个又在犯什么傻。
“呲——”的一下,火折子成功点燃了一瞬。
赵知意轻咳一声:“阿江。”
阿江循着声音看了过来,成功见到了赵知意:“二——当——家?”
这三个字说得极为缓慢,他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火折子很快被赵知意吹灭,留下阿江和一地黑暗面面相觑。
他这才注意到,方才的黑暗不是什么地牢之类的地方,依稀能看见树影。
“二当家,究竟是怎么回事?”捏着嗓子轻声细语说话,实在不是阿江的习惯。
奈何方才赵知意只点燃了一瞬间的或,很快就灭了,想来他们仍旧身处山间。
“剩下的人在山上剿匪,我们且在此处等着罢。”赵知意神色轻松,阿江没看见的地方,她正阖眸歇息着。
“剿匪?谁?”阿江眼睛都瞪大了,他刚想直起身,很快又被伤处折腾得哎呦一声。
赵知意真担心他把自己的伤势折腾得更严重了:“行了,都用纱布包着呢,你要是想活动干脆站起来。”
“行。”阿江很听话地站了起来,疑惑仍然没能够解开。
他来回转了几圈,还是没能按下自己心中的疑问。
“那位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这……赵知意自然不会傻到将朱景时的真实身份随随便便透露给别人。
可他一身武功,身边又跟着暗卫,如果连官职都没有,似乎也说不过去。
“他是永安侯的兄长,镇远将军。”赵知意说得半真半假,据她所知,永安侯是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但若是称兄道弟,未免越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