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润的素簪落入眼中，激起心湖中一阵涟漪，融入其中的那丝神魂似乎也在为此感到欣喜雀跃，仿佛那久坐云端的仙神终于向他投下了一眼。

此刻其他事其他人都无甚重要，谢玄之压下拼命翘起的嘴角，故作矜持：“仙子喜欢就好。”

待到时机成熟，他定会将来龙去脉桩桩件件与宁灵讲清楚。

谢玄之撇过颇为灵动的素簪。

他已将命魂交了出去，惟愿到时换得几分……

罢了，送出去的东西，管她捏碎还是怎样，她喜欢就好。

*

今日难得的盛会，宁灵虽然喜静，但也不是扫兴之辈，跟着看起来颇为兴奋的谢玄之将庙会中的大小游戏玩了个遍。

嗯，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心情舒畅。

【这都傻乐一天了，真没中毒吗】

宁灵往旁边观察了一下，谢玄之看着依旧神采飞扬，兴致勃勃。

宁灵尝试理解：许是憋闷的太久。

凡人寿数短暂，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会在有限的时间内更加肆意开怀吧。

直到夜色初上，浓黑的夜中再次炸开了烟火，庙会体验终于迎来了尾声，谢玄之最后往桃木上扔过几条祈福飘带，又很快换到了相应的签文。

宁灵问道：“如何？”

谢玄之捏着签文，闻言表情一滞，很快将签放回了桶中，笑着答道：“是上上签。”

“枯木逢春尽发新，花香叶茂蝶来频。”

宁灵点头：“枯木逢春，否极泰来，确实是上上好签，想必玄之来日不远时便有好事发生。”

谢玄之露出笑意：“那便借仙子吉言。”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了几分倦意：“时候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宁灵撇过他面上忽然而上的疲惫，眼中闪过什么，最终道：“好。”

【他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回到宅院处，谢玄之没了白日的神采，匆匆撇下东西就借口回房休息，身上刚刚化开的沉闷似乎又被另一重郁色填满。

宁灵低头，手上灵光一闪，刚刚被抛进签桶中打乱的签文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唉，你还留了一手】

剑痴探头。

【下下签中的下下签，难怪脸色这么差】

宁灵念道：“一重江水一重山，谁知此去路又难。”

此签不祥，意为屋漏偏逢连夜雨，求之难成，是非缠身。

【这么坏的签，他最近不会要噶在咱们旁边吧，不过处理尸体除了脏些手倒也不难，天道大老爷，是这家伙自己倒霉死的，你记因果可千万别攀扯】

见剑痴的话题已经过渡到要不要花钱雇人埋人，宁灵揉了揉眉心：“安静。”

她道：“死不了的。”

宁灵抬头看夜空，恰巧和一朵刚刚炸开的烟花对上。

“算算时间，也该回宗门一趟了。”

*

隔音阵布好，谢玄之深吸一口气，整日的好心情与说服自己的信念感被那道签文一击破碎。

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镜花水月，痴心妄想。

若不是还尚存着理智，顾及着宁灵在场，今日那只签恐怕连同着签桶都会被他直接捏碎。

一道弱弱的声音传过来：“主上……”

谢玄之斜睨过去，语气不好：“说。”

好不容易从厨房花盆爬进房间花盆里的龙曜抖了抖，心道年纪越长怎么还脾气越大，不过若不是事情重要，他也不想在这般气氛中凑上来挨骂。

他心理建设一番，小心翼翼道：“白日里传来消息，万象大会半月后就要开始了，关系重大，需要您回去主持。”

谢玄之揉了揉额角：“算算时间，确实是这阵。”

这万象大会约定成俗轮转各方召开，今年则是东极丹阙府，涉及众多，除却仙门正派，魔域众王也会去访。

不同于寻常的小打小闹，万象大会关系着脸面，资源，威望，百年一回，是大事中的大事。

说起来，这还是自他打上魔尊之位后的第一届万象大会。

“您根基不稳，此次大会万不可缺席，势要让那些狼子野心的家伙断断伸长的手。”

“还有一事”，龙曜观察着谢玄之的表情，头低得更低，说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东西：“据说，掌门座下弟子宁灵，次次出席，无一缺漏，另外……”

“其屠魔千里，从不手软。”

光阴似箭。

回东极丹阙府的路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为了照顾凡人身体，御剑飞行的速度慢了几倍下来，终于赶在大会开始前三日抵达了仙门。

宁灵侧目：“玄之放心，有药庐的师兄师姐在，你的身体定会被医好。”

谢玄之僵硬笑道：“多谢仙子。”

那日庙会之后，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刚熬夜编好要回乡祭祖，约好来日再会的故事，眼睛刚闭上就被宁灵不由分说地拉了起来，迎头一句“你想跟我回家”，下一秒就飘上了万丈高空。

他看向眼前云雾缭绕的仙家府邸，不由地笑了一下。

屠魔千里嘛……

谢玄之瞥了一眼前方错身半步的宁灵。

好消息：人及时到万象大会了。

坏消息：周围全都是要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