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魇魔安排的冒牌家伙,约莫着也怕宁灵真的拔剑砍过去,不敢多说,免得惹火上身,最后只得罚了侍从缓和气氛。
闹剧结束,假魔尊的轿撵消失在山川云雾之中,只不过这次没了张狂的笛声,连轿夫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看起来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呼……”
刚刚还端庄大气的年轻弟子松了口气,脸上淡然平静的表情出现波动:“还魔尊呢,我呸!”
谢玄之:“……”
锦官城的变脸大师都没这位小兄弟快。
到底年少轻狂,无所畏惧,私下骂了那魔尊两声装货,顿时觉得胸前一片通畅。不过还记着有宁灵在场,没有太狂放,年轻弟子调整了下表情:“玄镜峰弟子陆简,见过师姐,这位是……”
谢玄之行礼:“姓谢,名玄之,见过仙长。”
陆简谦虚:“哪里称得上仙长,我也才入门不久,谢公子唤我小陆就好。”
他显然还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这魔尊当真嚣张,来我宗门参加大会又是坐轿子,又是吹笛子,身边来来往往跟着乌泱泱一大堆狗腿。”
“知道的以为他是来参加大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身行头要去逛花楼”,陆简道:“方才还故意使下马威,若不是师姐在场,恐怕今日不得善了。”
他越说越激动,呸了一声:“真是烂心坏肚肠,以帷幔遮挡不敢见人,怕不是脸上生疮,脚底烂脓。”
“谢公子这身淡泊气量才是我宗欢迎之人,那等讨厌之人,若非大会在即,早该扫地出门”,陆简转过头,寻求认同:“谢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谢玄之:“……对。”
都不知道这算夸还是算骂他。
“对了”,陆简反应过来:“简师兄说药庐诸事已经安排妥当,师姐回来就可以直接过去。”
宁灵颔首:“多谢。”
“师姐客气。”
不说话的小陆师兄还算得上是仙风道骨的清修之人,只是一张嘴就漏了馅,火辣脾气呛得人宛若生吞辣椒。
“师姐快些进”,他招呼道:“我还等着三日后师姐将那劳什子魔尊按在地上打一顿呢,最好把那张阴阳怪气的面孔扒下来踩到泥里才好。”
玄镜峰弟子都是这么火辣吗。
宁灵点头称是。
这位新任魔尊从未在大众面前露过面,不知是不是错觉,瞧着方才那样子,看着倒有些……虚张声势?
带着谢玄之进门,宁灵道:“他性子坦直,没吓到你吧。”
谢玄之简直叹为观止,一直指着他鼻子骂,骂到最后竟然有了些抑扬顿挫的节奏感,也不知继续进步又会是怎样的功力。
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他想了想:“倒是率真。”
“嗯。”
宁灵跨过石柱,看向前方的山峦,道:“雾气虽然被驱散,但法阵依旧在。”
她拉住谢玄之的手腕:“我带你走。”
谢玄之被那力度拽着跟着上前两步,隐隐约约嗅到那股凌冽的梅香,下一秒那香味就愈加靠近。
他看着咫尺之间的白衣仙人,对方靠的很近,好似一张手就能整个拥进怀中。
谢玄之喉结滚动,只要一低头仿佛就能吻上她的眉心,而后便是鼻尖,是……
他忽然感觉有些热,有些慌乱移开视线,恍惚间听见前方风声中夹杂了一句什么“站稳了”,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猛烈的风将披散的头发吹得狂舞,终于落地时,刻意维持的风雅文弱形象已经荡然无存,活像个会满地乱爬的疯子。
谢玄之:“……”
他早起一个时辰打理的形象!
宁灵收剑:“朔月,有进步。”
银光湛湛的高冷灵剑矜持地晃了晃,继续高贵冷艳。
谢玄之:“……”
他早晚要给这把剑挂粉色剑穗,三个!
*
万象大会三日后正式开启,宁灵对流程熟门熟路,倒没什么心理负担。
往小紫云峰知会一声后,等着时间到就行,倒没有其他要求。
所以宁灵最近几日都呆在萃灵峰药庐蹭饭,咳,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看顾病人。
谢玄之盛了碗排骨汤:“仙子尝尝。”
宁灵低头尝了一口,赞叹道:“味鲜色美,不过玄之近日还是多歇息,药庐灵气充裕,恢复会更快些。”
话还没说完,又一只蟹黄包就塞了过来,谢玄之面色不改:“仙山灵气十足,来了两日,便觉得神清气爽,做这些都是随手的小事,仙子不必担心。”
刚来那日就诊断过,谢玄之这情况现阶段静养为主,先恢复元气,等到大会结束,医师也闲下来了,刚好可以施以针术。
宁灵伸手过去,谢玄之自然摊开手腕,任由她的灵力扫过。
虽然还有些奇怪,但他已经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了,不会像之前那样狼狈。
谢玄之悄悄撇过去一眼。
若真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不过当下暂时是不可能了。
已经过了两日,就剩最后一天,最迟明日必须脱身。
不过如何走的有水准,有质量,尤其是让宁灵察觉不出异样,就让人着实有些头疼了。
宁灵收回手:“情况还算稳定,等大会结束,医治过后再养一阵,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对了”,她邀请道:“明日入境典礼开始,玄之可要去观礼。”
怕什么来什么。
让他坐在底下看着那群魔域老东西耀武扬威,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玄之咳了几下:“虽然很想去,但恐怕要让仙子失望了,忽然感觉头又有些晕,想在僻静处休息几日。”
宁灵沉吟:“此处虽然僻静,但常有兽类出没,另外大会期间人员杂乱,我不在的话,恐有意外发生。”
“明日典礼上诸位师叔师伯都在,无人敢作乱,想来会更安全些。”
她逻辑理顺,当即拉住谢玄之的袖子就要离开:“走吧。”
“啊?”
谢玄之脑袋飞速运转:“等等,等等,我……”
刚说了个字,一道声音忽然闯入静室中。
“谢玄之?”
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脸上酡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揉了揉眼睛,惊喜道:“谢兄,真的是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谢玄之皱眉。
怎么在这还能遇见熟人。
虽然并非魔尊“戾天君”的熟人,但凡人“谢玄之”的熟人他也觉得麻烦。
来人脚步踉跄,似乎醉的有些严重,想向前一步却恍惚摔倒在地,青翠色的衣衫被扯开一小段,墨发委地,眼角添上一抹酒意醺醺的红润。
“抱歉”,他低头,醉醺醺地道歉:“我喝的有些多,连路都走不稳,谢兄勿要见怪。”
他晃了晃头,试图清醒酒劲,视线却忽然被触及的一角白色所吸引,他顺着那抹亮光抬头,视线猛地定格住,口中喃喃道:“神仙妃子,莫不如是。”
他猛地爬起,表情诚恳:“在下徐琢,‘追琢其章,金玉其相’之琢,京城人士,相貌尚可,品行端正,今年十八。”
“实不相瞒,姑娘看着好生面熟,仿若曾经在哪见过一般。”
徐琢面色通红,显然酒还没醒:“不知姑娘可有婚配!”
谢玄之:“?”
没等他上前一把按住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家伙,旁边传来一声巨响,扭头望过去,朔月剑直入地面,生生将厚重的石板裂开。
弥散的烟尘中,宁灵轻轻抬眸,眼中却夹杂出一丝陌生的散漫。
“她”漫不经心地威胁道:“小子,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