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铅灰色的云压在万仞之巅,此刻反常理地出现一条笔直的云路,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直到逃窜的人影将山崖撞出巨坑,动静才停歇下来。
谢玄之“嘶”了一声,看着有些肉疼。
长风卷着碎雪,在崖壁间横冲直撞,那道略显残破的人影也在其中被迫横冲直撞,配上那张熟悉的脸,总有种自己挨打的错觉。
分魂嵌进石块里,身上到处都是凌厉的剑痕,看着缓步走过来的宁灵,他强撑声音,虚弱一笑:“我的灵识已有半片融入境珠之中,你若杀了我,境珠也会受到重创,连带这万象境顷刻间崩塌碎裂,这其间数千人与我陪葬,倒也不亏。”
宁灵停住脚步。
分魂笑容刚露出来,下一秒,剑光闪过,他痛呼出声,另一条胳膊已然飞去,露出内里鲜红与枯木交织的诡异情景。
“果然是柳心木。”
谢玄之查看着那些不断延伸着黑色丝线,点了一把火烧干净,道:“这东西并非活人,而是用玲珑柳心木加上一片分魂制成的傀儡,看这手艺,倒是惟妙惟肖。”
机巧精妙绝世罕见,若非他熟悉魇魔那套弯弯绕绕,还真看不出其中关窍。
他眯了眯眼:“既然是木头,断去四肢,独留躯干,倒也算不上死。”
宁灵:“有理。”
虽然主体是木头,但有灵识在,断去肢干的痛感却丝毫未少。
分魂满头冷汗,看向面色不善的谢玄之。不知是何缘由,这傀儡似乎叛变了。
他往后退了退,咬牙道:“宁道友,不想知道我们的计划吗?”
宁灵继续靠近:“不想。”
“不想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不想。”
“不想知道这万象境中藏着怎样的秘密?”
“不想。”
分魂:“……”哪里来的茅坑硬石头。
他果然最讨厌剑修了。
眼看后两剑要挥下,断去四肢这片魂魄也得报废,分魂急中生智:“道友可知戾天君对整个仙门的谋划!”
宁灵停住,望了旁边人一眼:“讲。”
谢玄之暗道不妙,这家伙如今算是穷途末路,自然能咬住什么就是什么,没干过的脏水要是可劲往这泼,到时解释都解释不清。
魇魔这狗东西当真可恨。
谢玄之眼神阴沉,看分魂像在看案板上的一块死猪肉,思量着从何处动手解决。
分魂撇过一眼神色不虞的谢玄之,唇边忽然荡起一抹笑意:“宁道友观我面相,便知我乃戾天君所铸傀儡。”
”玲珑柳心木所化,由主上注入分魂,才能得其半分神韵。”
宁灵:“继续。”
“世人皆知,得境珠者得万象境,我为攫取境珠而来,以太古禁术使其现行,令它与我融为一体……”
“我身死,则万象境灭,仙门年轻天骄均葬送在此处,最重要的是,你,宁灵,也会死在这里。”
他喘了口气:“主上得到境珠,虽因分魂陨灭受伤,但没了你这仙门第一人,仍会是天下第一。届时我魔域不必仰人鼻息,登顶巅峰,好不畅快。”
“你身旁的也是傀儡之一,我们为的都是主上大业。但我也有私心,我不想死,愿意以这些消息换我自己一命。”
宁灵:“还有吗?”
分魂被噎了一下。
他咬牙:“你不信。”
宁灵:“不信。”
分魂:“那你为何听的这么认真。”
宁灵坦诚:“死者为大,临别遗言,听听的时间还是有的。”
分魂:“……”
宁灵:“还有,你的小动作我看见了。”
分魂身子一僵,掩盖在身体下延伸的枝叶晃了晃,在下一秒钟强行撕裂,飞身离开原地。身后劲风卷袭,再回头看,一道剑锋深嵌山骨,石面焦黑如焚。
他警惕地望着宁灵,心中后怕。
若再迟片刻,真的成两半了。
白衣如雪的仙人缓缓转身,评价道:“不错。”
“木与水生根”,她眼中澄明一片,真心赞叹道:“柳心木的恢复能力当真如书中所言,只是不知极限在哪里。”
但这份赞叹寻常人大都接不住,分魂眼看着对方淡然的眼中缓缓升起一丝兴趣,心中顿时发毛起来。
宁灵振剑而立,瞬间向他冲过来:“再来。”
傀儡:这辈子果然最讨厌剑修了。
被如影随形的追杀搞得苦不堪言,偏偏极强的恢复能力使得他没法彻底报废,他跌跌撞撞地奔逃着,直到迎面撞上了一脸淡然的谢玄之。
魔气拧成的长鞭滋啦作响,雷光阵阵,竟比雪色还要亮几分,面对穷途末路的分魂,他丝毫不惧,甚至逐渐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
墨黑的瞳孔直视过来,里面是看不穿的死寂,瞬间勾起了分魂记忆中的某个开关,他面露惊骇:“你,你……”
那古族傀儡哪有这般眼神,那就只能是……
谢玄之好心回答:“一直都是。”
管他是不是都说是,气死这老家伙。
分魂:“……”
他大喘气:“你你你诓我!无耻!”
谢玄之:“还有吗?”
有时候宁灵语录真的挺好用。
身体和精神双重打击下,分魂猛地呕出一口血。
前有狼后有虎,此番在劫难逃。
分魂琢磨着体内那点只融合了微乎其微的境珠力量,看向前面的黑衣煞神,再一望身后鬼影般的白衣仙人,实力与形势的双重碾压下,他脑中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他倒了血霉遇上这俩黑白无常!
分魂深吸了一口气。
如此悬殊。
即便是傀儡之身,但实力也不逊色于本体,怎的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便是宁灵吗。
那柄横在数万魔众头颅之上的剑。
当直面剑锋时,竟连反抗之心也会渐渐消磨,仿若天边云与地上泥,就连仰望时都会升起莫大的惶恐。
“不行。”
还有境珠之力。
比起被削成人棍,被屈辱制服,用这片分魂自爆换给这两人一个大麻烦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双眸赤红。
能带走一个算一个。
巨力让分魂傀儡再次撞进山崖中,此刻身体已经无法动弹,脸上的木纹路寸寸开裂,魔气逸散,但此时却似乎有别样的力量在其中跳动。
他阴沉沉地望向眼前两人:“再会。”
境珠的力量逐渐溃散弥漫,脚下整座山川都开始摇晃,分魂躺在废墟中,随着力量的扩散逐渐变得虚弱,不过破罐子破摔之后倒开怀了许多。
他定定看向前方的谢玄之,嘴边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算计良多,倒不知算不算得出最后赢家是谁。”
“想往上贴也不看人家要不要你这块狗皮膏……唔唔唔!”
谢玄之上去一把捂住傀儡的嘴,看他眼神不忿,抽空补了两个巴掌上去。一边把雪水往分魂傀儡身上堆,见速度不快,直接放火融雪,烧出一小块水塘,直接把这家伙推进去。
很快新发芽的柳木枝条就开始修复濒临自爆的身体。手上的雷电长鞭也扔了进去,将其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声音都透不出来。
谢玄之起身:“想死,死的了吗?”
他回头表忠心:“此等祸害,我当带回魔域严惩不贷,我与这人矛盾颇多,还望仙子不要误会我。”
宁灵收回视线:“他为夺取境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