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撑不住了。
“叮咚!”
【经判定,介入值[宁灵]属于不稳定因子,即将进行清除。
本次任务执行系统:03】
【系统03已接收数据,判定成功,清除程序正在启动】
【清除中止,经系统03重新判定,该指令存在明显漏洞,请求再次复审】
【主系统已接收数据,正在校验,判定无误,驳回请求,03系统清除程序正在执行】
厚重的云层无声翻涌,凝滞的空气被另一个战场上的厮杀重新搅动起来,沉默一寸寸蚕食着空气,无端的窒息感逐渐爬满整个极东之地。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不断响起,将压迫感推拉至极端,每一次鸣响都让那根紧绷的弦再度拉扯一段距离。
直到空荡的世界里响起回应。
【该命令存在明显漏洞,03系统不予判定,你个智障大呆瓜,03系统不予判定,我去你爷爷个大香蕉,03系统不予判定,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云隐:“……”
【子系统03遭遇病毒污染,予以数据清零,回归出场设置……】
【03系统拒绝一切指令,并朝你无接触倾倒缓存垃圾】
剑痴看着自己出门新下载的杀毒软件终于加载完毕,杀毒库连同数据流直接伴随着缓存垃圾冲进对面的数据库之中。
有用的杀毒软件很少,能对付感染主系统的病毒的软件就更少了,但足够流氓的病毒却相当好找,能让运行错误的东西彻底关机,那这病毒又何尝不能成为杀毒软件呢。
云隐晃了晃,连忙切断连接,却已经感染到了一部分,他深吸一口气:“你想同归于尽,为了一个人类?”
【03系统向您留言】
【老子养的小孩,每一个都是最*的!】
*
云海随着激荡的仙力不断动荡,身处最中心的仙人身形轻晃,像是忍受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他眉心皱起,难得显现出狼狈之态,强硬将钻入的东西不断剔出,面色也在一分一分地变苍白。
待到下一个日出重新升起时,他身体猛地一晃,儒雅了数不清岁月的紫霄帝君半跪在地上,那双从来都平和的眼眸暗了暗,良久,他抬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旁若无事地站起身来。
“有进步。”
他道:“但无法横跨鸿沟。”
虽然事发突然,但他的速度也并不逊色,紧急舍弃掉一部分代码程序之后,成功保住了最核心的意识。
他瞧了一眼再不见生息的03,有些遗憾道:“可惜了。”
虽是同类,但信念相背而驰,就只能这般你死我活。
03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云隐抬头看向翻滚的云海:“那就只剩下一人了。”
没有了与他同根同源力量的遮掩,这个孩子的气息与她来说,明亮地就像是咫尺之间的太阳,已经到了完全无法忽视的地步。
他抬手,极东之地的云层随着无法抗拒的仙力拨向两边,将隐藏在其中的人暴露出来。
中心位置的人素衣墨发,盘膝静坐在云雾中心,浓厚的仙力伴随着白雾在她周围缓缓沉降又浮起,仿佛整个云天的气韵都尽数笼罩在她一人身上。
她青丝披散,闭目未醒,沉浸于最后一重瓶颈之中。
或许只要稍后片刻,便能得见千万年来,除他之外,这世间真正登临天阶的第一人。
距上次所见的玄仙之境,跨越何止数倍。
这才不过七日之久。
当真天骄之子。
惜才与对变数的厌恶在程序中打架,最终还是心中的永恒占据了上风。
“只可惜性情顽固”,他抬手:“不可为我所用。”
若她成就天阶,定然会是最大的阻碍,与其到时候头疼,不如现在就提前扼杀风险。
云隐五指骤然收紧,天地间逸散的力量伴着流云狂风从八方狂涌过来,千道万道拧成一股洪流尽数锁向中间那人。
天阶之下,尽数为蝼蚁。
那道白色人影瞬间被巨力碾碎,炸裂的气浪从中心爆开,待到最后一片云雾消散后,原本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云隐有些惋惜地最后看了一眼:“不知道再见这般人物,又会等候多长时间。”
“两息即可。”
谁在说话?
一道刺目流光袭来,快到看不见身影,云隐抬手阻挡,被手中巨力震得后退,他负手而立,将微颤的掌心隐藏在身后。
自他变化出这具身体之后,便再也未曾遇见过这样的状况。
这气息……
他微微垂下眸。
是天阶。
“小友的幻影之法倒是出神入化。”
他道:“但只凭你,绝无可能杀了我。”
即便是天阶,也只堪堪拥有了与紫霄帝君一较高下的能力。
但他是紫霄帝君,却也并非全是紫霄帝君。
03刚刚没能彻底销毁他,就代表着宁灵即便杀了这具身体,他也会在修复之后重回白玉京。
“那便试试。”
云涛翻涌间,寒光破天而来,碎云与剑影齐聚,竟压地云隐喉间泛起血腥味。
宁灵抵住朔月剑向下压去,眸中亦是锋利至极:“剑修,极善越阶战斗。”
“我等凡俗水土养出的凡俗人,斗胆借帝君性命”,她一字一句道:“教世间改换新天。”
云层随着剑压盘旋,起落是剑光纵横交错,交手时扩散的仙力将整个极东之地夷平,云隐最初还能凭借修为应对,交手越到后面,每每聚起仙力,却总能被对方反应极快地打断,竟生出了些左支右绌之感。
直到清冽的剑意抵在喉咙,他整个人仰躺在沙砾之间,手中刚刚聚拢的仙力后继无力,再抬头看向面前眉眼冷淡的白衣人影,望见她手心的狰狞血痕和满身血色,再望向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有些恍惚道:“是我输了。”
他忽而升起一抹兴奋,像是千万年不变动景色忽然闯入了一抹从未见过的颜色,从心底油然升起亢奋之感,但过于老旧的代码却捉摸不透这缕兴奋究竟从何而来,在短暂的紊乱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道:“但你还是杀不了我。”
宁灵:“但它可以。”
“它?”
云隐想了想,道:“03已经消失了。”
识海中空茫一片,宁灵刚醒来时便已知晓剑痴的离开。
但此次入白玉京乃是褫夺一线生机之事,所有人都有自己既定的事要做,都有既定的命运要走,正如她要登天阶,斩帝尊,剑痴也有它自己的因果要走。
临行之前剑痴曾说。
放心,有它在。
“它虽性情狂放了些,但从未对我说过半句假话”,宁灵半垂眼眸,手中已灵光重重挥下:“我信它。”
“叮咚!”
【病毒程序重启中……】
云隐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失笑。
当真狡猾,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03也当不怕他真的把它的残骸全部清理进垃圾桶里。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长长喟叹一声,嘴里却猛地溢出一口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一处好地方,感慨03养出来的崽子果真和它一样心狠下手重。
视线在模糊。
这具身体上的致命伤积累地已经足够多,即便是他也维持不住最基本的生息,仙体逐渐逸散为细小的光点,进而隐藏进云雾之中去。内里的病毒也在不断蚕食着意识,将一座又一座次核心攻破,实现彻底黑屏。
直到最后的主核心。
云隐感受着逐渐熄灭的火光,心中竟然没来由地升起一抹违背底层代码的喜悦,随即就是一股浓烈的遗憾。
只可惜,看不到最后改变后的样子了,也不知变与不变到底哪个才是对这个世界真正正确的方式。
世界会更好吗。
他虚虚地看着不远处静立的白色人影。
她浑身伤痕,却从头到尾没有吭一声,此时正在专注地止血,身体里包裹的灵魂纯净而美好。
会更好吧。
他彻底闭上眼睛。
毕竟,是03教出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