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去学校给金小姐传个口信,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
“现在......现在九点了。”
“没关系,你到她宿舍楼下,让女校工帮忙传个信就好。”
“薛先生,你好像有点喝醉了。”
“没醉,没醉,你快去问。”
定青没说什么,挂了电话。十一点酒席散了,车已经在饭店门口等他了。薛莲山一上去便问:“你去了吗?”
“去了。”
他“嗯”一声,阖上了眼。其实他的酒量很不错,架不住一人敬他一杯,喝得太多。定青把他扶到房间,帮他脱了外套和鞋子,他就没意识了。
第二早头痛欲裂地醒来,薛莲山回忆了半晌,忽然如临大敌,匆匆套了个睡裤跑到栏杆边上喊:“定青!”
定青立刻从自己房里跑出来,以征询的眼神望着他。
“你昨晚真去了?”
“没有。”
薛莲山盯着他,他又解释说:“我觉得大晚上去不太合适,而且约金小姐出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自作主张,没有去。”
不是不太合适,是太不合适了,哪有人大晚上找女学生约时间的?何况她的舍友可能也在,误会更要深了。薛莲山撑在栏杆边上,笑眯眯道:“谢谢你,做得很好,我确实是醉了。这事你不用管,等到周末,我再亲自去。”
周六早上,他照例等在了后门口,让校工传话进去。很快,金雪池就一溜小跑地过来了。她今天穿一条烟蓝色的旗袍,高领拘着细而长的脖子,像细瓶里伸出的花枝。
路边站着好几个等洋车的同学,金雪池不在乎了。她许久不见薛莲山,遥遥一望,还没看清面目,郎朗天光和空气中凉爽、湿润的气息就澎湃而来,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耳下已经发热了,她故作镇定,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薛先生。”
薛莲山很自然地伸手拨了拨她的刘海,笑道:“想我吗?”
路边的两个男同学往这边探头探脑,显然是听见了,但因为亲眼看到了薛莲山的面貌气度,并不交头接耳,也不哧哧地笑,只是看着。金雪池没料到他直接这么问,先不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插兜跟着她,也不急于说话。走出一段路后,金雪池忽然一回头,“案子怎么样了?”
“我赔医药费,他赔修理费。”
“我猜,他给得更多。”
“是啊,把那四个浪人卖了都抵不上布加迪的零件贵。”他幽幽叹了口气,“鉴于运到欧洲修还要付一大笔费用,我只能就在内地修,也不知道能修成什么样。”
“我的建议是不要修。”金雪池道,“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不会离开主城区,跑车也无用武之地。况且车这种东西最精细,一但技术不到位,会很危险,我不觉得上海的修车厂能修好布加迪。这一笔钱不如另做他用。”
薛莲山皱眉道:“我是真的挺喜欢......哎,说起来就烦。”
她一本正经地安慰人:“别烦。”
“我要报复铃木。”
“别报复。”
他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金雪池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可能自己的建议在他那里压根儿没分量吧?他是权威,她是个学生。不过经她观察,他远不如表现出的那么沉稳,实则行事激进、短视——他不是不知道长视的好处,他就是爱玩极限。
反正建议也建议过了,爱听不听吧。她变戏法般地掏出那张用牛皮纸包着的唱片,“送给你。”
薛莲山又觉得好玩,这种东西应该在去他家的时候给,或者晚上出门时给,他们还有一整天呢,他就得抱着这个大圆盘在街上走。“是什么歌?”
“不知道。”金雪池的眼神虚虚飘走,“商家说促销,我和我舍友合买了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