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触碰女士。”
“喔。”薛莲山想了想,哼唱道,“驸马爷,近前看端详......后面的词忘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前三个字......”
戴鸿飞的脸立刻红透了,急急地“喂”了一声,把他拽到一旁,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谢小姐都告诉我了。”
“她为什么告诉你?”
“她为什么告诉我,不该去问她吗?”
见他皱眉不语,薛莲山笑道:“好,不跟你开玩笑,因为就我不出门,你们都找不到人。我这人比较能保守秘密,也致力于当女士的朋友......谢小姐说,你总是避嫌,好似你的面子大过她的感受一样。”
“这不只是面子的问题!我在这里当督导,自己——”
“我对她说,甜言蜜语的男人遍地都是,有操守的男人凤毛麟角。”
他走了很久,戴鸿飞还杵在原地,心里怔怔的。他知道同事背后都说他的坏话,说他装,说他死板,说他不通情达理,连世璧也在背后跟刚认识的人发牢骚。
只有最通情达理的人才理解不通情达理的。
第二早薛莲山下山,出营时被搜查了一次,在山脚下又被搜查了一次,最后还有两个士兵跟在他左右,怕他跑了。兵力大概增加了一倍,薛莲山还有点欣赏戴鸿飞的沉稳,这人绝对是受了许豫生嘱咐的,表现得倒像没事人。
因为县里没有银行,他只能去钱庄委托他们办事,再去邮局,深夜才回到营地。他的身体经不起这么满的行程,最后一段山路坐不稳,是两个士兵把手臂搭在他腰上,防止他摔下去。把他交到勤务员手里后,营里又呼啦啦围上来一大堆人,最后,照例是金雪池留下。
他喘了两口气,伸手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她脑袋上,正好省了坐直的力气,又能附耳低语,“知道昨天督导为什么要坐我们对面吗?”
金雪池原来觉得就是在查风纪,他一说,她便懂了。“现在屋外有人吗?”
“不知道,不要推窗去看。”
她刚要起身,又窝回去了,窝在他怀里。他慢慢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为黑箐山做出了卓著贡献,就算是编外人员,也应该在工程结束后出现在合照里,进档案馆、进历史书。不过我有另外的事交给你做,让你马上走,你没机会等到项目结束跟同事们道别,而且这事不太好,有心人可能会在报纸上诽谤......”
“我全不在乎。”
他顿了顿,“你真厉害,我在乎得快气死了。我总不能免俗的。”
“我也俗。然而世人多蔽,贵耳贱目,他们说话不必听。”她微微侧过头,凝视着他,“你真认为我做得好?即使组里就我犯的错误最多,组长对我最不满意,我也做得好吗?”
薛莲山抓住她两只手,闭上眼,凉而静的春夜里,窗外山樱飘零、粉白遍野,古今良夜如此,寂寂及时留。她非但不挣开,还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体内溯回。
他的爱人、他的妹妹、他的孩子,同时还是他绝无仅有的学生,只有他能评判她,只有他配评判她。
“可以说是功勋卓著。”
她用力捏住他的手,轻声道:“要我做什么?”
“五天之后,等舍友都睡下,不要惊动任何人,步行到矿上去,带必要的行李和这两封信。”他从枕套里取出两个封了口的信封,一大一小,大的差不多能算文件袋,“大的不要拆开,千万别丢了。小的等到了贵阳再看,是嘱咐你的事。到了矿上,找一个叫二发的人,他会带你下山。下山后去‘东方茶馆’,有人接你,一路带你去昆明。你们躲好,不要被抓到。”
“你呢?”
“我尽早来见你。”他咳了几声,下床翻抽屉,先是翻出一沓纸币给她做旅费,再找出好几本存折、一大沓票券、几枚印鉴,包在一块布里递给她。
存折加印鉴,是一个人所有的财务证明,凭这些能直接去银行把他账上的一百多万取出来。因为受人重托,这包东西也显得格外沉,金雪池把包裹抱在胸前,宛若抱着他的身家性命。
“跟我发个誓。”他扶着床沿,在她面前蹲下,“东西不要丢。命丢了东西也不要丢。”
她笑道:“你真好意思。”
“单是钱的话也就罢了,那个信封里装的是几张公库支票和合同。等正事开始采掘后,煤矿运出贵州,需要与运输公司合作......连这件事都是我负责,我的熟人多,我去谈妥的。没有这几张票,运输公司不会行动,再协调又要一两年,我们便成罪人了。”
他仰脸望着她,本来是非常雅观的一张脸,现在有点肿,她在灯下静静地看,心脏好像被拧着的气球,轻一点不成形状,重一点要爆炸,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岌岌可危地维持在平衡点上。“你现在也可以拒绝。”
我要怎么拒绝呢?我爱慕你、仰望你、受你指引,也必将捍卫你的财富、你的安全、你的声名。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