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东方不欲多交谈,直奔铁箱而去。铁箱里装满了石头,相当沉,他抱起来一掂,脸上就露出了笑模样。将行李抱上后备箱的这几步虽走得艰难,但他心肝情愿。
但下一秒钟,一道清凉闪过两只脚踝,他先是听到清脆的、宛如皮筋崩断的声音,然后才感到剧痛,猛地扔了铁箱大叫出声。他本能地要回头看一看行凶者的面目,刚转过身,视线尚未聚焦,就被拽着领子掼在车身上。这一掼太用力了,硬生生撞断了他的叫喊。
“不要叫。”金雪池用刀尖抵着他的脖子,因为手抖,划得他血渍呼啦的,因此手更抖了,“你的跟腱断了,不要试图逃跑。带我去找我的行李。”
“你......”魏东方咬牙切齿道,“你谋害阿飞还不够,你......”
“我数三声,开车,带我找行李。”
这一路魏东方痛苦异常,脚踝不能发力,他只能用整条腿带动脚掌发力踩三块踏板,最后一段路干脆看不清楚,因为眼里都是泪。但他没办法,金雪池手上又有刀、又有枪,特别是进了唐人街之后,可以说有恃无恐。
他最后把车停在了一道窄巷边,扶着门框出来,颤声给她指路:“你往里走,有个豁口,正对着一栋旧公寓。公寓三楼,我把钥匙给你......”
“跟我一起去。”
“我走不动了!求求你了,我要去医院!”
金雪池只好说:“爬过去!”
魏东方真没辙了,他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爬,前一段路走得举步维艰;金雪池也不催,就跟在他身后走。等进了巷子,再支撑不住,只能用双手和双膝爬行,一路爬进公寓门厅、爬上三楼,爬得他涕泪横流,最后跪立起来用钥匙开门。
屋子没有装修,还处于毛坯状态;除了一张席子,就是各种各样的箱箧筐篮,全是他这些天偷盗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箱子,仍不肯先行,指挥道:“你去开箱,让我检查里面的东西少了没有。”
魏东方爬到箱子前,颤颤巍巍打开了机括。她俯下身去估计钞票的数量,尚未看清,魏东方忽然一跃而起扑向她!两人向后摔倒、翻滚好几圈,最终魏东方的力气占了上风,骑在她身上坐起来,十指紧扣,掐住她的脖子。
金雪池是头一次和男人这样肉搏,大为惊骇,根本挣不动他。手指在地上抓了抓,刀也脱手了,滴溜溜转到了角落。
视野里浮现起大片黑斑。她张大嘴,憋得满脸通红,却没有一丝空气被放进肺部。
生死攸关的时刻,金雪池拼命将手往后腰处伸,忽然想到:这就是你的感受吗?
她扣动了绑在腰上的□□。
那枪是侧着的,朝墙根开了火,把她背部燎伤一片的同时也打中了魏东方的脚,两人同时一声大叫。魏东方松了手,去夺枪;她猛地一翻身,抱着枪往外打了几个滚,然后跳起来,犯了低血压。眼前漆黑一片,她对于他的运动轨迹有个粗略的预测,朝黑暗连开四枪。
心脏在狂跳,血液冲击着耳膜,简直不知道是耳朵里痛、太阳穴痛还是头痛,到处都是震响,然后,尘埃落定。
光明由点慢慢扩大、连成画面,她看到魏东方倒在地上,只剩下半张脸了。天灵盖则飞到墙上、弹回她脚下,两只眼珠仍在蹦蹦跳跳。
金雪池移开视线,把自己的箱子合上,提起就跑。跑到门口,她鼓起勇气,又重新回到室内,把他的赃物一件件打开看,全是零零总总的美元、英镑。
现在一美元大概可以兑二十法币。一百一十万法币,五万五千美元就可以涵盖,一个包就能装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随便取了一个皮箱,然后从那些箱箧中数出五万五千美元装进去,提着两个箱子去了汇丰银行。鞋上溅到了血点,身上也狼狈,但她怕东窗事发。这魏东方是个无业游民还好说,他要是哪个大佬手下的人,那大佬不得把她抓起来?
存完现金,她得到一张存款回执。存完支票,虽需要好几周才能到账,到底还是开了一张支票清算回执。
金雪池问:“可不可以开国际银行汇票?”
柜员不耐烦道:“到账了才能开。”
她用磕磕绊绊地英语请求了许久,直到柜员说再不滚就叫保安。晚上托尼回来时,她已经去小诊所处理过背后的烫伤、也擦过身子了,正趴在床上,揪枕上的荷叶边。
见他回来,她立刻正襟危坐。“明早你坐渡轮回去,告诉薛先生,钱凑到了,走流程还要时间,让他不要担心。”
托尼瞪大眼睛:“怎么就凑到了?”
金雪池觉得跟他说话很没必要,只道:“你照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