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莲山原本打算跟客户谈完正事请别人吃饭,实在是心神不宁,打发叶鼎盛作陪,自己待在办公室里想问题。非常麻烦。去年他和肖恩·兰金之间发生了一些小龃龉,有关向第三方让渡利益的事情,事后谁都没有再联系对方。
当然,不严重,他可以解释。肖恩还是对他很有好感的,女儿订婚,还给他发了邀请函,算是给了个台阶;结果他当时在德克萨斯一待就是一个月,没有接到信,最后也没去。
这下可好,他挣扎着坐直,翻了翻桌上的日历牌,每一格都列了日程,一直排到十月中旬。
这个金雪池怎么这么可恶?他认为此事的严重程度完全不认为许邦尧私自拿他的章子盖合同,起码许邦尧受到逼迫,有谁在逼迫她吗?所有人都在协助她、鼓励她,他为他创造好了一切条件,把自己都没有、自己都想要的礼物送给她,她弃之如敝履。
你真在乎我吗?你真爱我吗?我的爱都在这里面了,给了你,你为什么不珍惜呢?
下午回去,金雪池迎上来说了句“欢迎回家”,就缩到一旁,电视也没打开,书房里的书也没拿出来看,俨然是一个犯错后要保持老实的状态。他的心皱成一团,不禁抚了抚她的脸,“厨房有个后门通向地下室,地下室有个大冰柜,里面冰了榴莲,发现了吗?”
“还没有。”
“可以拿着吃,泰国空运过来的。”
“薛先生,”她抱住他的腰,往他身上拱了拱,“别生我的气......你可以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决定吗?”
“......这就是你反省出来的结果吗?”
“我真的没有办法再想任何和论文有关的事了。”
“没有办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脑子不转,我写不出好文章,会延毕。”
“延到写出来为止,家里等着你上班赚钱吗?多少人都延毕,延到五六年,别人还有生活压力,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事没得商量。”
她静默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
“答应我结婚。我毕业不知道还要几年。”
“我要是后悔,”薛莲山说,“我破产荡业。”
对他来说是比“我五雷轰顶”还严重的誓言。
金雪池真没辙了,她知道避免不了,李伯惠把她女神,尊重她一切决定;而薛莲山把她当晚辈,认为她做决定的水准略高于一根成年香蕉。再回到那个痛苦之地,再捡起笔写下去?
一开始我只是想离家去北平玩玩啊。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正距离她恢复学籍还有一段时间。他道:“我带你出去吃饭吧!在办公室我就忍不住打电话去订了餐厅。不对,你带我出去吃。”
毕竟是她开车。
金雪池笑道:“其实我试过,一只手不是不能开,而且你右手总可以推一下两下。”
“可以是可以。”他领她往车库走,“但我做事总希望能优雅一点。譬如说,也可以撬瓶盖,但因为要夹在腿中间,我几乎不自己做。”
“我全替你做。”
“洗澡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想了一想,在她耳边道:“一只手捋起来容易抻到......”
她拿他的话反击他:“结不了婚免谈。”
他有五辆车,奔驰昨天撞了,被吉恩送去修理。金雪池随机选了一辆,刚坐上去还没适应,踏板灵敏度不同,车身蹿得有点快。他跟着往前一蹿又往后一靠,并不说什么,等她开上路了,又道:“你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开得好。”
金雪池听了只是一笑,似乎理应如此,“我好高兴看到你又买这么多车。”
“加起来没有你那一辆贵。”
“真的假的?”
“真的,你那车得送回德国修。运费、海关费不知道又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