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他问金雪池的论文进度。金雪池胡诌了一顿,反正说专业词汇他也听不懂。他听不懂还不断地问,瞧着她笑,“你七不肯八不肯的,其实开始了也很顺利。”
“只能说我有改动思路了,不能说是顺利。”
“能有行动就算很顺利了。”
薛家槐垂眼看着汤碗里漂浮的油星子:你有没有这样问过我妈妈这样的问题?
薛莲山忽然又道:“家槐有没有看英文绘本?”和问金雪池是一样的句式。
薛家槐照例不理他。薛莲山说:“我知道你没看,你今天出去玩了雪,对不对?明天我有空,带你把那两个手术做了。”
薛家槐跳下凳子走了。
薛莲山不管他,回书房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愤怒被这样忽视,重新出现在书房门口,掷地有声道:“我不会做手术。”
薛莲山撕下一张草稿纸,提笔就画了个蘑菇头,问他:“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吗?”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他详细地解释了□□的定义和□□太长的诸多坏处,最终总结道:倘若你不割,就没有女孩子会跟你谈恋爱。
“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秦始皇也没听说过地球是圆的。”
薛家槐词穷了,皱着眉头,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薛莲山发现他不是一句人话都听不进去,起了闲心,又道:“你也该减减肥,如果发育期也这么胖的话,你的弟弟就会非常小,也没有女孩子跟你谈恋爱。”
薛家槐的脸瞬间红了,不敢相信父亲居然说这种话,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吼道:“我才不小!”
正巧金雪池洗完澡出来,听完了这段大小之辩,探了个头进来。薛家槐一看到漂亮阿姨,如五雷轰顶,一把推开她跑出去。
金雪池道:“他好像气哭了。”
薛莲山笑道:“你要是不出现,他还不至于。”
“我刚才洗澡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雨林里的灵长类生物,突然想吃点热带水果。”
“要榴莲还是要菠萝?”
“要荔枝。”
“好的杨贵妃,从广西给你运。”
金雪池笑眯眯地从后抱住他的脑袋,“你可以带他去吗?他要闹的,我来吧。”
“我知道你讨厌他,哪能劳烦你做这样的事。”
“我爱你。”
“那你带我去割□□。”
“……你需要割吗?”
“不知道。你要看看吗?”
金雪池最终还是没看,但第二日还是跟了上去,因为薛家槐在早餐饭桌上有把神秘白粉末往他父亲碗里撒的动作。两个人为一个孩子摆出了很大的阵仗。
今天是周末,手术室门口排了长队,都是小孩子,所有的父母都为孩子摆出了很大的阵仗,有的家里爷爷奶奶都来了。小孩子们并不对家人拳打脚踢,都活泼泼地在家人腿间钻来钻去。出于一种无从探究的心理,薛家槐也没有闹,站在两人中间,仿佛他们也是一家三口。
手术确实是小手术,他躺在床上时,一帘之隔的那个男孩在叫。薛家槐很有尊严地保持了沉默,叫了也没人心疼,出这个丑干嘛?
他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人谁也没看他。墙的拐角处划了身高刻度,美国小孩长得高,所以最大的刻度竟然在金雪池的身高之上。她往那里一站,薛莲山用手掌比了比,“不到六十二英寸。”
“我对英寸没概念,我记得高中组织体检的时候量的是一百五十七公分。”
“那差不多是了。”
“你有多高?”
“我没量过,一百八十应该有。”
“我的眼睛很准——差不多一百八十三、一百八十四这样。回去量一下。”
他们这样聊了半天,方才注意到薛家槐穿着一条睡袍、岔着腿出来了。下午拔牙的时候,因为也有许多家庭在那里排队,所以他也很听话。
薛莲山一点要安慰他的意思都没有,或许换个别人家的孩子,他还有心思做一些安慰。他看着薛家槐就觉得厌恶。义务都给你尽到了,还要我怎样?我小时候可没人带我做体检啊。
因此薛家槐塞着半嘴棉花、鼓着腮帮子出来的时候,他只笑道:“更胖了。”
金雪池真没意料到他这么刻薄,主动提出去吃饭。到了餐厅,她告诉薛家槐可以把棉花吐出来了,然后给他点了一份冰沙,可以止血镇痛的。薛莲山向她投去一眼,也很意外,心里很不舒服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