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要你,我要猫。”
“我走了!”
家槐立刻又有点不安,一双眼睛追着他。他立刻道:“开玩笑的。”
“我也开玩笑的,唉,我知道你会咳嗽,我不要猫啦。”
薛莲山怀疑其他人的儿子都不如自己的儿子懂事,大概因为他们出生就是锦衣玉食地供着,而家槐是受过苦的,难免早熟。想到这里,他毅然决然就打电话去咨询付书恒什么样的猫最不掉毛,最后在指导下买了一只一岁的公暹罗猫,小菱形脸,身子是白的,脸和四肢奇黑无比。
薛家槐没料到自己会受到这样一份意料之外的礼物,兴高采烈地接过猫,大叫了几声“我爱你”。
薛莲山感觉喉咙里还是痒痒的,嘱咐儿子:“你要每天给它梳毛,而且它不能进书房、卧室。做不到的话我就把猫送人。”
“做得到!爸爸,你来给它起一个名字吧。”
薛莲山瞥了一眼,那猫在家槐怀里也不挣扎,安然揣着前肢,似乎还有点困。
“就叫弟弟吧。”
弟弟性情安静懒散,每当薛莲山看到它的时候,它都如若无事地装睡;然而回卧室就会发现它刚来过,且在床单上留下了泥脚印。猫这种动物事后教训没有用,必须抓现行,可他们怎么都抓不到现行。
两周后这个问题解决了,家槐把它训练成功了。薛莲山也不知道怎么成功的,他又发现了儿子的优点:说做到就做到。有了猫,就一手包揽了梳毛、陪玩、清洁等任务,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小男子汉。
此男子汉还把猫塞在书包里带去上学,向全班同学展示。方玉燕回家也要她妈妈买猫,她妈妈不答应,因为家里的宠物够多了,她便说那凭什么家槐就可以有?方玉燕妈妈只好打电话给薛莲山,让他管一管,别叫家槐再把猫带到班上去。
薛莲山笑道:“你把弟弟带到学校去了?它吃什么?”
“它吃我的午饭呗。”
“你不是总抱怨午饭太少了,还要分给它吃?”
“反正它一只小猫咪吃得也不多。”家槐朝他眨了眨眼睛,“我故意带给方玉燕看的。爸爸,你知不知道,从来都是我羡慕她,没有她羡慕我的。她看了弟弟有多可爱,第一次羡慕我了。”
薛莲山受不了了,“你还羡慕方玉燕什么?”
“她妈妈特别热情。”
“唉,这个我办不到。还有呢?”
“她每天回家能看电视。”
“好,小公馆也买一台电视机。还有呢?”
“她有一辆自行车。”
“买一辆自行车。还有呢?”
“她不是一个人骑自行车,她和她哥哥一起骑。”
“我找几个下属家的男孩子,要比你略大一些,可以带着你玩的,是不是?下周末就带你们见面。还有呢?”
薛家槐不说了,笑嘻嘻地往他膝盖上扑。薛莲山把他提到腿上坐着,用下巴扎他,一个劲儿地问还有呢还有呢,他就扭来扭去地躲,大叫没有啦没有啦。就算有,现在也不重要了,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薛莲山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年纪大了心软,还是因为真正进入了家庭角色而心软,总之近日来,身边重要的人说点什么,他很容易就不是滋味。幸亏他有钱,应当用钱尽可能地惯着他们。
对于家槐,他决定再不提学习的事情,甚至劝家槐不要看书到那么晚,多进行户外活动,以免近视。他全部的期望都押在了金雪池身上,家里有她一个天才足够了。家槐不是那块料,童年短暂、青春更是千金难买,就不必在在案牍间白费工夫了,尽情去享乐吧。
你是爸爸的儿子,世界是你的游乐场。
薛莲山多么希望有人能对自己说这句话,让自己也轻轻松松地花一下别人赚的钱,很遗憾,在每个时期、每段关系里,他都是施予者。这想法他不好意思同人讲,太小家子气,跟儿子比什么?家槐这么弱小这么傻,日益助长着他的爱护之心,他也想通了,寻求轻松与庇护实非男人所为,就是这一颗对弱者的爱护之心,使男人成为男人、使父亲成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