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觉如,快快快!”
我心下好笑,把她的东西放在一旁,揭开酒封。
芬芳的酒香扑鼻而来。
黄女侠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全是陶醉之色:“这就是玉琼浆的味道吗?”舔着唇瓣,眼睛亮的像两只圆月亮,迫不及待倒一杯尝了。
“好香!香得舌头都要掉了!”
她忙给我也倒一杯。
入齿醇香,后韵悠长,果真是好酒。
“燕容夫人说玉琼浆后劲大,慢点喝,不要太急。”我道。
黄女侠点点头,放慢了饮酒的速度,我见她脸上不舍的表情,又忽觉她并非是听进去了我的话,而是怕一下喝太快,喝完就没有了。
“觉如,你知道么,那大蝙蝠竟然说明日就要启程,不许我今夜喝酒,他还想把我关在县衙不叫我走。他算老几?!!”
“玉琼浆啊玉琼浆,好酒!好酒!”
“来,觉如,喝!好觉如,好觉如,你待我真好……”
我并没有黄女侠嗜酒,却也借着她的酒兴,饮下不少。
喝到后晌,只记得耳边她叽里咕噜的声音。
我脑中晕乎乎,将她给我的酒资团吧团吧,一样一样塞回她衣袖里。
她不要,推拒,往我袖里放,我一个不备,叫她把匕首滑进了我袖子深处,撞得我手臂一痛。
倒啊倒,很久才找出来。我实在生了气,就瞪她。
“我不要。”我说。
“你要。”她说。
“我不要!”
“你要!”
……
黄女侠将我扶回房间丢在床上时我尚有记忆,她什么时候离去的我却不知道了,脑袋蒙蒙的,轰隆隆作响。
躺久了太累,我便翻身,趴砸了床上,没一会就觉得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想翻回去却没有力气。
不停不停吸气吐气。
一双手忽然扳住我的肩,抬起我的身子。我顺着力道翻过了身,说:“谢谢。”
模模糊糊的眼前,是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我看见她好看的眼睛,牢牢望着我。
“阿、汝?”
“嗯。睡吧。”阿汝说。
我于是闭上眼,感到十分安心,手拽住阿汝的衣袖不想叫她离去。
“我不走。”阿汝又说,轻拍我手背。
痒痒的,又很舒服。
我想回答她的,可没了力气。应该是没能回答出口,我听见了自己绵长的呼吸声。
我认为自己没有睡着,但四肢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自己的呼吸声里,听到了一声“吱呀”。
而后阿汝开了口,她的声音很冷,我从没有听到过她这样说话。
“大人夤夜潜入未出阁女子的房中,此举与登徒子何异?”
登徒子。阿汝这话说的倒是耳熟。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我是来找你的,小子,你究竟是何人?”
这人是谁?
我想睁开眼,但是睁不开。
他和阿汝还在说话。
“无名小卒。”是阿汝说。
“无名小卒?知晓我身份的无名小卒?”男人哂笑一声。
“我家主子姓江,我只是有幸,曾在四殿下身侧,见过大人。”
“江?”
我脑中一片混沌,他们说的话我明明全都听清了,可却不能理解含义,只是听着,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去。
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听见阿汝叽里咕噜响的声音,跟黄女侠一样的叽里咕噜。我耳边嗡嗡的,头重的厉害。
她说:
“我家将军属意四殿下,四殿下与我家姑娘的婚约虽作废了,可不论两家姻亲与否,江家待殿下,只有死心塌地。”
“还请大人替我家姑娘给殿下捎句话,她自小是被将军照继承人培养大的,与其将她放在深闺中做一朵娇花,不若放她自由驰骋,届时对殿下的助力,只多不少。”
“那枚佛舍利,便是我家姑娘给四殿下的赔罪。还望四殿下不计前嫌,宽宏则个。”
……
第二日醒来,头痛欲裂。
我愣愣瞪着帷幔顶端发呆,脑子里头空空如也。
一扭头,床头放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我倒是还记得,是撞得我胳膊内侧疼的罪魁祸首。
可那之后的记忆,简直是消失的一干二净。
外头有人敲门。
“进。”我喊,声音嘶哑的吓了自己一跳。
是阿汝,她身后跟着位女婢,放下汤碗。
“解酒汤。”阿汝将碗递给我。
我看看碗,看看匕首,看看阿汝。
头剧痛无比,我忍着敲打的欲望,只伸手揉了揉额头。
阿汝将汤勺递到我唇边。
“其他的都还给黄女侠了,你昨晚拽着我衣袖说一定要都还她的,她今晨出发,我去送她,她别的收下了,说这把匕首一定要送给你。”
“哦。”我点点头,还是盯着阿汝的脸。
“怎么了?头很痛吗?”阿汝放下汤碗,作势要来按摩我的额角。
我没有动,还是盯着她。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在和谁说话?”
阿汝笑了一声。
“没有。”
她手上动作没停,舒服的让我迷上眼,听见她说:“阿江,下次少喝点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