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吕老板于吕府内举办答谢宴,感谢我与阿汝连日来的帮助,并为我们践行。
臧氏兄弟分别送了我们信物,一青一红两把小斧,是他们二人武器的缩小版本,玉佩大小。
臧缥摸着脑袋,说以后我与阿汝若有需要,叫人将信物送至他们手上,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亦然来闯。
因伤势未愈,他以茶代酒,豪饮三碗,被一旁臧绯拍了脑袋直说不做数,没尽到心意。
臧绯拍完,露齿一笑,朝右的络腮胡冲天,替兄弟代喝,三碗抵一,连饮九大碗。
我眼见他咕嘟咕嘟饮下,周围是吕家伙计的叫好声,饮罢,他放下酒碗,毫无异状,我瞧得目瞪口呆。
好酒量!
阿汝亦有伤,不宜饮酒,他便将目光移到我身上,邀我同饮。
我前几日方暗下决心要戒酒的,今日便破了戒。
笑着摇摇头,端起酒碗与臧绯碰酒,一饮而尽。
“好!”吕家的伙计喊。
这黄汤后劲十足,才饮下两碗,我脑中便晕乎乎起来。
少时在边关,叔伯们嗜酒,嫌我年纪小,只叫我尝,从不喊我一起喝;后来在京中,宴饮亦是浅尝即止。
我长到现在,没喝过几次大酒,酒量实浅。
臧绯拿起酒坛欲给我续酒,他抬起的胳膊被一只手拦下。
同时,燕容夫人轻斥道:“阿绯。”
“阿江酒量浅,不宜多饮,明早要头痛的,我们还要赶路。”阿汝挡下臧绯的手,给自己斟满一碗茶。
“劳烦,拿一顶幂篱来。”她道,“来,绯兄,还有缥兄,相逢即是有缘,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碗。”
长长的帷幔将阿汝半个身子都遮挡,黑铁的面具被搁在阿汝手边。
我看着那只面具,看着阿汝的手拿起茶碗伸进帷幔,碗再出来时,里头茶水已空。
朦朦胧胧的,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白幔后一个虚影。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引起我深沉的渴望。
我在温柔的月色中、在窸窣的虫鸣声里伸出手,掀开那顶幂篱。
还未待我看清,我蓦然睁开眼。
屋中夜色深深,窗外虫鸣阵阵。
我轻喘着气,忍不住气恼地捶了一下床板。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我就能在梦中看清阿汝的脸了!
答谢宴上不敢伸的手,好容易梦里敢了,却没成功。
唉!
我长叹一口气。
捂住脸失笑。
真的都没见过,梦里头哪能看得清?
“吱呀”一声轻响。
我坐起身警觉朝窗外望去。
是院中西厢房传来的开门声,很快,又“哐当”响起关门声。
那是阿汝住的屋子。
一瞬间我满脑子只有:阿汝肩上尚且伤着,还没有好,她手上工夫不行,只怕伤情耽误脚下,叫她轻功也失了水准。
我来不及思考任何,只怕阿汝遇见危险,待反应过来时,已持剑悄声打开窗潜入西厢房。
阿汝的匕首差点儿脱手掷来,好悬停住了。
我与地上她方脱一半的夜行衣面面相觑。
“啊,我、我……”我急忙背过身去,“我听见你屋子里有声音,怕你遇见危险。”
“好了。”过了一会儿,阿汝道。
我再转过身,她已换好衣服。
我看着她,看着月色下她唯一叫我看清的、那双平静的眼,心中也平静下来,不由地问:“阿汝,你出去啦?”
“嗯。”
“……我可以问么?”
“嗯。”阿汝好像笑了一下。
“你出去干什么了?”
“杀人。”
“哦。”我点点头,对阿汝的回答竟没感到意外,“你成功了么?”
“很可惜。”阿汝说,“失败了。”
“……‘大蝙蝠’不是答应,一定会叫真凶伏法?”我一顿,“难道神丘不是真凶?”
“他是。”阿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