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上微凉的触感把她拉回了那年雪花纷飞的伦敦。她想起Steven身边活泼开朗的女秘书Etta,想起Charlie在比利时小镇为他们唱的歌,想起Sameer的殷勤以及在语言上输给她后的不甘,还有总是沉默但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的Chief。当然,还有那个在船上与她并肩躺着,朝她要《克利欧批评现世欢愉十二卷》的Steven。
她记得初识时在亚马逊岛,自己无意间闯进了他正在洗澡的浴堂。他手忙脚乱地一边遮住自己一边往衣服的方向走,明明眼里满是慌乱,却还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这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低低的笑声在狭窄的保险室里回荡。
记忆像被推动的车轮,带着她一幕幕走过几十年前在伦敦的点点滴滴。她就这样坐着,对着那块表或是温暖或是忧伤地看了很久。卧室窗外的天色一点点由深蓝转为灰白,直到第一缕清晨的光线越过城市天际,通过保险室狭窄的暗门洒落在Diana的肩头。
当Diana察觉到阳光透进来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从保险室走出,伸手触向镜面右侧的指纹区。随着一声系统确认音,衣帽间尽头的暗门无声合拢。
经过一夜沉淀,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镇定。在墙上的指针越过十点时,她稳了稳呼吸,抬起下巴,毅然决然地启动了传送程序。蓝光闪过,她回到了瞭望塔。
医疗区与传送室在同一层甲板。今天是试运行的日子,她径直朝Steven所在的医疗室走去。
然而,随着脚步的临近,她的胸口越来越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恐惧。
昨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交错闪过。她想起了超人对成功复活无法保证的态度、在讨论中被医疗团队一次次否决的方案、以及那张隔着冰霜的面孔——青紫、冰冷,与记忆中的男人全然不同。
Diana的步伐逐渐慢下来,直至完全停住。她握着军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是亚马逊战士,Diana。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你从不犹疑,一向勇往直前。
可是,Steven……
她曾以为,记忆中鲜活的Steven会像母亲希波吕特那样,赋予她力量。可事实却截然相反,她发现自己无法直面那具被封在冰川里的躯体。
Diana凝望着远处的医疗室,沉默片刻,终究转身,背离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