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6月28日，伦敦——

在又一次的联盟会议里，众人最终决定由Diana带领Steven夜访伦敦。他们的任务目标是让Steven确认二战已经结束，同时尽力恢复记忆。

Diana和Steven在傍晚抵达了伦敦。他们的传送点选在Herbrand Street旁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为了能隐入人群，他们换上了便装。Steven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和一条卡其色锥形裤。Diana为他准备了一副墨镜以掩人耳目。她自己则换上了一件米色短袖衬衣，高腰长裤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她手腕上还戴着去新西兰时的那对圆环手镯，于彼时不同的是，此时她的头发已经从后面绑起，简单地束成了一个低马尾。

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刚从旅馆或住宅出来找地方吃饭的小情侣。

站在主街上，Steven摘下了墨镜，神情惊讶地望着四周。

很难说他是否认出了这里。成排的五层小楼确实让这条街像是Herbrand Street，但红色的楼砖比记忆中更鲜亮，为躲避空袭而涂成的深色窗框也变成了白色。

对街有人迎面走来，Steven重新戴上墨镜。那是联盟的提醒，让他在外出时不要暴露身份。他曾在空军服役时戴过遮阳镜，但在地面上也要戴这种暗色镜片，他多少还是不太习惯。

他往前走了几步，凭着直觉拐进了Tavistock PlWade，又朝东走了一分钟，进入了Marchmont Street。

在Marchmont Street上，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栋浅褐色的建筑前。他望向二楼的那扇白色窗框，在被派往德国卧底之前，这是英国军情六处曾安排他居住的地方。

那扇窗户似乎没变，仍是由多个方格组成的长条窗。正当他凝视着那窗的时候，房里的一个年轻女子也走到窗前，透过窗望了出来。Steven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就别开了目光。

这栋房子楼下的变化十分显著。旧日的木门换成了金属材质，一楼也不再是住户，而是成了一间咖啡馆。这座城市的空气里不再有他熟悉的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咖啡和香水的气息。

“你还好吗？”在他愣神之际，Diana轻声问。

“没事，走吧。”被唤醒的Steven抹了一把脸说。

他继续带着Diana往南走，那是他记忆中白厅的方向。

他们穿过被建筑环绕的小巷，沿途的街道与房屋大多都翻新过，但街角的角度、弯沿道路的转折，还是他熟悉的结构。

很快，他们走上了Southampton Row。这条路比他记忆中要宽上许多，也没有了军绿色的军用车，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矮个子车辆。

“这些车可真扁……”

“哐”的一声，脚下一震，他低头看去，是一块早年间的井盖。

“它竟然还在……”

在被派去德国前，他经常沿着这条路往返，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井盖不稳，会轻微晃动。

再往前走是一座红色的老式电话亭。玻璃上印着的“TELEPHONE”字样清晰可见。他从前常在这种电话亭里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人打电话。

这一路不算短，他们走了将近半小时。在这段时间里Steven见到的外国人，比他过去二十八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在他的记忆中，伦敦是白人的城市。他偶尔会在火车站接二哥时遇见非裔人种，或者在唐人街附近见到亚裔。但像现在这样，各种肤色的人从他身边穿梭而过，他还是头一回经历。

“现在的伦敦……已经成贸易枢纽了吗？”他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问。

“这些都是游客。”Diana说。

“游客？”Steven并不是特别理解游客的意思。

“现在，世界各地的人都会来伦敦旅行。”

“旅行？Tourism？Tour……你是说，人们会花那么久的时间坐船来伦敦，只为了到处看看？”

大众旅游这个概念，是在二战后经济复苏期才在美国兴起的。而彼时的Steven，显然还没有接触过。

“抱歉，我忘了你可能不太理解。”Diana笑了笑说。Steven现在懵懂的样子像极了初来伦敦时的自己，那时Steven对一切都感到好奇的她非常耐心，她当然也会像现在这样为他一一解答。

“如今的交通工具很方便，人们经常会去各地度假。”

度假，Vacation。这个词是Steven理解的。

他点了点头：“人们已经这么富有了吗？”

在Steven的年代，度假还是少数精英阶层的特权。身为一个小有家底的家族中的小儿子，他小时候确实曾随家人去过几个国家旅行。

“现在的旅游已经很普遍了。”Diana回答道。

Steven的视线追随着两个从他身边跑过的亚洲女孩，她们欢快地笑着。就在这一刻，他真正地意识到——战争，真的结束了。

——和平真好。

他站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此时伦敦香甜的空气。等再睁开时，他也露出了愉快笑容：“走吧，也让我们旅旅游。”

他带着Diana继续往南走。他记得那里曾经是个集市，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这里原来没有这么干净。”他们两人走进Apple Market，Steven抬头望着上方的玻璃穹顶，“也没这么明亮。”

Diana能看出Steven已经放松下来，她很高兴他开始享受此刻。

“Wow，看看这些香皂。”Steven在一个手工摊位前停下，“真精致，雕刻它的人一定花了不少时间。”

“你喜欢吗？”Diana看着他，笑容里全是暖意。

Steven只是笑着摇摇头。

“这里以前是菜市场。我带你来过吗？”

Diana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很快就离开伦敦了。”

“是吗。不过这里也不适合你。”Steven随意地四处逛着，“地上总是脏兮兮的，堆着水果皮。小贩吆喝的声音很大，如果我们像这样说话，你甚至听不到我在说什么。”